“那一个怕您。”

陆京的眼睛转过来：“你怎么知道？”

“今日下水的时候，”李峥说，“跟着我的那一个，退了。”

“退了多少？”

“退了三十步。”

“回到你下水的地方。”

李峥把手放到他头上：“它还响不响？”

“响。”

“响什么？”

青嵘把手贴在他耳朵上。

“响的是锁链。”他说，“它在数链子。”

“数链子做什么？”

“数自己还剩几根。”

“嗯。”

“它回来了。”

“回来了？”

“回来了。那个人一走，它就回去了。”

“回到哪儿？”

“明日你别跟着。”

“我不跟。”

“你跟了，它就不躲了。”陆京说，“它不躲，你今天就死在底下了。”

戌时，青嵘从水里上来，爬到冰沿上，蹲在李峥床边。

“哥哥，我上来了。”

“补几针？”

“两针。”

田掌柜拿出他的粗针和丝线。缝的时候，李峥一声没出。缝完了，田掌柜把手在袄子上擦了擦。

“老汉缝了四十年衣裳。”他说，“衣裳破了能补，人破了也能补。”

“这话我记着。”

陆京沉默了一会儿：“它退，不是因为怕我。”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它认得我身上那件东西。认得，所以它躲。”

“那您身上那件东西是什么？”

陆京没有答，转身走了。走到院子当中，他停了一下。

“因为你怕的那个东西，在那儿。”

李峥从床上坐起来：“什么东西？”

“你问的是哪一个？”陆京说，“水里跟着你的那一个，还是锁在底下的那一个。”

“两个都在底下？”

“两个都在底下。”

可人补得太多了，就补不回原样了。

李峥没说话。

“老汉是说，您这身上，补丁摞补丁。”

“那也比裂着强。”

“裂着还知道疼。”田掌柜把针收起来，“补多了，连疼都不知道了。”

“下水是规矩。”陆京说，“引路人要下水，投贡的人也要下水。不下水，水不让路。”

“那您为什么不带水？”

“带了。带在身上，你看不见。”

午时，李峥躺回酒坊。田掌柜来看了一回，掀开衣裳看了一眼。

“裂了两针。”

申时，陆京来了一趟，站在门口，没进来。

“明日我自己下。”

“您下到哪儿？”

“下到你不敢去的地方。”

“为什么我不敢去？”

第1卷望水泉 第64章 一坛争渡换一日下水 (第3/3页)

上，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湿的。

“您没湿。”

“我不用湿。”

“那您下水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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