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

青嵘说过，这两个字我们族里不让说。那不是刻给活人看的。

他回过头。陆京就在他身后，看着那块碑，只看了一眼，然后绕开了。绕得很自然，像那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李峥游过去，抓住他的袖子。陆京回过头。李峥在水里指了指碑。陆京摇头。他又指了一遍。陆京把他手掰开，往更深处指了指，往深处去了。

李峥跟在后面。跟了七八丈，他的胸口开始疼。不是憋气的疼，是左肋那道伤的疼。缝线绷着，一绷就像有人在里头撕。

陆京站在冰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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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水下那一条路，只有我认得。”

他蹲在冰窟窿边上，两手插进水里试了试。水不冷，反倒是温的。

“青嵘。”

“哥哥。”

“你在哪儿？”

他停下。往上看，上头是黑的。往下看，陆京还在往下沉。

他伸手抓了陆京一把。陆京回过头来。李峥指了指上面，摆了摆手。陆京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上浮。

出水的时候，李峥是被人拖上来的。拖上来他就趴在冰上吐。头一口是水，第二口是血。

小翠端着姜汤跑过来，手抖得汤洒了一半：“吃口热的。”李峥摆了摆手。

听多了，水声会淹过来。青嵘说过这话，他当时没往心里去。这会儿他在七丈深的地方，忽然就懂了。

陆京在他旁边。李峥回头看了一眼，陆京的脸在水里看不清。可他停住了，停在八丈深的地方，停了很久，久到李峥的胸口开始发紧。然后他往下沉。

沉到十五丈，湖底到了。

湖底不是平的，是一道一道的石壁，石壁上有裂缝，裂缝里冒水。

李峥往那道最大的裂缝游过去。裂缝底下的石壁上立着一块碑，青灰色，上半截埋在泥里。他伸手把泥抹开，两个字露出来。

“我在你脚底下。”

“你跟不跟？”

“我跟着。”青嵘说，“我不靠近他。”

“那你跟多远？”

“十步。”

“你身上有伤。”

“有。”

“那就别下。”

“我下。”

“为什么？”

入水。

头三丈是黑的。三丈往下，水自己亮起来，那光是从底下往上照的。

沉到七丈，他听见了。

读书的声音。几千个人在同一处念书，念的不是一本书，各念各的。声音一层压着一层，越往下压得越厚。

这就是听水。他听见过一回了，头一回在井底，只有一声咚。这一回是几千张嘴。水记得人说过的话，也记得人说那句话时胸口那口气。念书的声底下压着的那口气不是静，是恨。

第1卷望水泉 第64章 一坛争渡换一日下水 (第2/3页)

那你明日再换。”

“明日再说。”

巳时，下水。湖沿的冰被凿开一个窟窿，是赵大山带的匠人凿的，凿了两个时辰。

李峥把棉袄脱了，只剩一件单褂。左肋那道伤露了出来，缝了七针，针脚还在，边上是一道紫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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