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九笑了一声。

剩下那十几把，被冰上的人死死抱着。

抱着刀的人爬不动，就趴在冰上不动了。

申时，日头偏了。

冰上那三十来个人开始往回爬。

“我修了。”

“路能走吗？”

“能走。”李峥说，“你自己上来走一趟。”

坡顶上那个人影不动了。

过了很久，他喊回来一句。

“你滑我。”

“我撒的是土。”李峥说，“土是你扒的，水是我泼的。你自己扒的土，你自己不认得？”

吴三不答。

李峥又喊。

“这条路我给你。”

“你敢让我走？”

“我敢。你三百一十七个人，明日一日走完。走完了，我这一百七十六口走第二日。”

“我要是明日走不完呢？”

“走不完，你就走第二日。”

吴三在那坡顶上站了很久。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吹散了一半，另一半砸在冰面上，弹回来。

“李掌柜。”

“我在这儿。”

“明日午时。”他说，“明日午时我要是过不去，我就从你这镇上过。”

是吴三。

他走上坡顶，隔着三百步，也喊。

“李掌柜！”

“我在。”

“你修路了。”

坡底下没有回声。

“吴三！”

还是没有回声。

李峥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坡底下才有人影动了一下。

他没有笑。

“杜九。”

“在，掌柜的。”

“挑刀。”

“挑刀？”

爬了两个时辰。

爬回坡底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是站着的。

李峥走到冰沿最外头。

他站在一块突出去的冰棱上，往北喊。

“吴牌子！”

杜九站在冰沿上看了一阵，把杆子往肩上一扛。

“掌柜的，二十年了，老子头一回见当兵的被人扒了刀还不敢骂。”

“他们骂了。”

“骂什么？”

“骂冰。”

“他们摔跤的时候，刀都甩出去了。”李峥说，“你们拿杆子，把刀往岸这边拨。”

杜九一愣，随即咧开嘴。

“明白了。”

二十四个人，二十四根杆子，从冰沿上伸出去。

杆子头上绑着一个铁钩。

第三个也倒了。

三十来个人在冰面上倒成一片，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脚。

有人在爬，爬两步又滑回去。

有人在喊，喊出来的声音在冰面上滚出去老远。

李峥站在冰沿上看着。

一钩，一拖，一把刀就在冰面上滑过来。

刀在冰上滑得比人快。

滑到岸边，高二蹲着接，接一把往筐里扔一把。

“挑了十七把。”

冰上有人伸手去抓，抓了个空，手指在冰面上抠出五道白印子。

第1卷望水泉 第56章 灶灰泼成一层滑壳 (第3/3页)

 第十三步，他坐下了。

哧——

他坐着往前滑了三丈，撞在第二个人身上。

第二个人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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