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水里冷。”

“我不冷。”

“我说不许就不许。”李峥说，“你去井台，守着顾顺哥。”

青嵘不动。

李峥明白过来：“他们不要那条路。”

他们要的是这块地方。

“杜九！”

“在！”

“西头！”

杜九带着二十四个人往西跑。

跑到一半，杜九停住了。

他回头喊。

“掌柜的！拦不住！”

李峥往西看。

三百个人推过来，像一堵墙。

杜九那二十四个人，是二十四根杆子。

二十四根杆子拦不住三百个人。

李峥往冰沿最东头跑。

那里有一道冰脊。

冰脊是从冰面上拱起来的一道棱，三尺宽，一丈高，像一道矮墙。

冰脊这头连着岸，那头连着冰面。

要上冰，就得从这道脊上过。

李峥爬上冰脊，站在最窄的那一段。

他往下看。

脊两边都是冰面，冰面上是他昨日撒的灰壳。再往前，是那道裂口。

冰底下那道水声，比昨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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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那道坡的背面，黑压压地翻上来一片。

不是三十个。

是三百个。

他们不走冰。

他们沿着湖沿的硬雪地往前推，推到冰沿西头，再往东压过来。

午时，他们动了。

不是从坡上正面下来。

是从西边绕的。

李峥是听见声音才发现的——雪地里踩出来的声音很闷，闷得像有人在敲一床湿棉被。

他转过头。

没人应。

“头一样：不管出什么事，你们不许上冰。”

有人要开口，李峥抬手压住。

“第二样：我往前走，你们不许跟。”

“第三样：我要是倒了，你们抱着册子往回跑，跑进镇，把井台那道门锁死。”

李峥蹲下去，把他领子上的雪拍掉。

“你是第四十二个。”他说，“第四十二个得听话。”

李峥转过身。

他抬起头往北看。

坡底下那片人，正在站起来。

“他们人多。”

“人多。”

“我咬得动。”

李峥低下头。

“今夜不许下水。”

周先生的手抖了一下。

“掌柜的，这第三样……”

“这第三样最要紧。”李峥说，“人没了可以再聚，册子没了，这四百口就散了。”

他往众人脸上看了一圈。

四十一张脸。

顾顺抱着铁锹来了。周先生抱着钱箱来了。小翠提着一桶热粥来了。陈小二架着林小强来了。

青嵘跟在末了，一句话不说。

四十一个人站在冰沿上，站成一排。

李峥站在他们前头。

“今日的事，我说三遍，你们记一遍。”

“都记住了？”

“记住了。”四十一个声音，参差不齐。

青嵘从人堆里挤出来，站在李峥脚边。

“哥哥。”

“嗯。”

第1卷望水泉 第57章 三尺冰脊上，只有他一个 (第1/3页)

腊月廿七，巳时。

李峥把镇上剩下的人全叫到了冰沿。

四十一个。

老的，小的，伤的，算账的，做饭的，守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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