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梧从塔院门口进来,手里捏着一支竹签,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您也来上香?这可巧了。”
“可不是巧了。”傅夫人迎上去,拉住她的手,“我们娘儿俩来求个平安,正想着看完塔就走,就碰上两位公子了。”
“我家这两个,一个要看塔,一个要求船。”苏梧拿竹签点了点姜砚,“没给夫人和姑娘添麻烦吧?”
“哪里的话。”傅夫人笑着看了一眼自家女儿,“正说得热闹呢。”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都是客气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把嘴闭上了,把脸又转回窗外:“……我是说,记性好。”
姜昭拿手背抵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车又走了一段。姜砚忽然开口,眼睛还看着窗外:“你拉我来上香……”
姜昭把手放下来,“嗯”了一声。
“娘去求签,一求求了那么半天。”姜砚的指头在膝上敲了一下。
姜昭望着车帘,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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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走得慢,车帘一晃一晃的。姜砚靠窗坐着,从上了车就没说话,两只手搁在膝上,看着窗外。
姜昭靠在车壁上,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了。
“傅姑娘,真是个厉害的女子。”
“是。”姜砚答得飞快,话音还没落,又接上了,“吐了一船,还记得海水是什么颜色。那么些年前的事,牌子哪天立的、哪年没的,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到这里,觉出姜昭在看他,一转头,正对上她的眼睛。
说完,她福了一福,转身跟着她娘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姜砚站在塔底下,愣了好一会儿。
姜昭看着大哥的脸,看着那一层红从脖子一点一点漫上去,漫过耳朵根,漫到了额头上那块没擦干净的蒲团灰底下。
他手里还攥着那只线坠,墨线在指头上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回去的时候,苏梧坐前头那辆车,兄妹两个坐后头一辆。
姜砚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微张却没说出什么来。
姜昭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傅夫人身边。
“姜小公子。”傅夫人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没看她,“这是你安排的?”
“学生只是来上香。”
“嗯。”傅夫人点点头,“我也是来上香的。”
姜昭站在旁边听着,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肩膀微微颤抖。
傅夫人的丫鬟过来说日头大了,傅夫人便道了别。傅明姝跟在她娘身后,走出去几步,停住了,回过头来。
“姜大公子。”
姜砚一下子站直了。
“府衙正厅边上那扇侧门,”她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浅浅的笑,“这几年起多大的风,也没再响过。”
“线坠,弹墨线用的。”姜砚把胳膊收回去,在袍子上蹭了蹭,蹭了一道灰在那件月白直裰上,“走到哪儿都带着,习惯了。”
傅明姝捏着那截墨线,把坠子悬着递过去,正正落进他的手心里。
“这塔,”姜砚攥着那只线坠,嗓子有点哑,“是该修了。”
傅明姝低着头,“嗯”了一声。
“哟,傅夫人!”
姜昭抿着嘴,没敢笑出声。
傅夫人看着塔底下那两个人,过了一会儿,声音放轻了。
“这孩子打小就这样。她爹审案子,她躲在屏风后头听。书上读到说不通的地方,非要自己去看一看。”她顿了顿,“这几日夜里,她爹在书房里把平江这几年的卷宗一本一本理出来,要留给后任。理到半夜,她就去书房外头坐着,也不进去,就那么坐着,等她爹的灯熄了,才回去睡。”
姜昭望着不远处的身影,没有接着说话。
塔底下,两个人已经站了起来。傅明姝指着塔檐问了一句什么,姜砚仰头看过去,答了几句,两个人便顺着塔基慢慢往前走,隔着一臂远,一个指,一个看。
姜砚的树枝顿住了。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就不是造船的事了。”
“是衙门的事。”傅明姝轻轻地接上。
她看着地上那道线,看了一会儿。
“家父在平江,管得了平江的渡口。”她的声音很轻,“到了永安,就管不着了。”
风从山下吹上来,塔檐上的铁铃又响了一阵,上头“嚓”的一声。
姜砚的胳膊已经抬起来了,横在傅明姝头顶上方。一小块碎砖屑从塔檐上落下来,砸在他小臂上,碎成两半,滚进了砖缝里。
他腰间那只荷包叫这一下带得一甩,口子松了,里头的东西骨碌碌滚出来,一直滚到傅明姝的鞋边。
傅明姝弯腰拾起来,托在手心里看:一只铜铸的小坠子,尖头朝下,上头拴着一截墨线。
“这是……”
第89章 歪塔 (第2/3页)
姜砚的树枝停在半空,他没出声,把那半道线又重画了一遍。
傅明姝低头看见了,赶紧把裙角拢回来,耳朵红了:“对不住。”
“不碍事。”姜砚没抬头,“土上的线,本来就是要改的。”
傅明姝把裙角压在膝下,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那道线,船家要是装看不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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