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来。

“到了皇姑屯。”

韩志远点了点头。

“少帅。还有一件事。”

“说。”

那天晚上。刘维周失踪了。

张学良派人去他家。门开着。灯亮着。桌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面。筷子搁在碗上。面坨了。人不见了。衣柜里的衣服都在。军装挂着。皮鞋摆着。只有一样东西没了——

他的配枪。

那把枪。是一年前张作霖亲手发给他的。枪柄上刻着一行字：“维周吾弟。忠勇可嘉。”

张学良站在刘维周的房间里。看着那碗坨了的面。

他爹死之前。在衣领里摸到了一颗扣子。那颗扣子。是谁塞的？町野剪了仪峨的。那仪峨的扣子。又是谁剪的？

刘维周管炸药。町野管去向。仪峨管情报。三个人。三条线。都连着皇姑屯。

但第三只手呢？

第三只手。在棺材铺里留了一颗扣子。在周掌柜的门槛上放了一颗扣子。在铁轨边扔了两颗扣子。

他在告诉张学良——内鬼不止一个。

他在告诉张学良——你查到的。只是第一层。

他在告诉张学良——真正的凶手。还在你身边。

张学良把刘维周的面碗端起来。走到窗口。倒进了花盆里。面条挂在花枝上。像白虫子。

他看着窗外奉天城的夜色。灯火稀稀拉拉。像坟地里的鬼火。

“赵四。”

“在。”

“去查。查刘维周从北平回来之后。跟谁见过面。查他跟町野武马。通过几次电话。查他家的电话线。有没有被人剪过。”

赵四应了一声。

“还有。”

张学良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看不见。

“去查仪峨诚也。那个日本人。他胳膊上的伤。到底怎么来的。”

（本章完。字数：约2866字。）

下一章预告（三秒钟后）：

仪峨诚也死了。

死在自己的旅馆房间里。坐在榻榻米上。背靠着墙。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没拔出来。但人已经凉了。他的助手小林正二不见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五个字——

“第三只手在奉天。”

张学良把扣子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三颗扣子。三个地方。一颗在我爹的衣领里。两颗在铁轨边。这一颗。在棺材底。”

他攥紧扣子。铜的棱角硌进掌心。

“有人在留记号。他在告诉我——这件事。有第三只手。”

七

“刘维周根本就没在账本上签过字。这个签名。是别人代签的。”

张学良盯着韩志远的脸看了十秒钟。

“代签的人是谁？”

韩志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颗铜扣子。上面刻着“南满”。

“这颗扣子。是我在周记棺材铺的棺材底上捡的。跟爆炸现场捡到的两颗。一模一样。”

他翻回正面。看着“韩志远”三个字。手写的。笔迹很潦草。像写的人手在抖。

周掌柜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下巴有疤的人来订棺材的时候。说了一句话——“给我自己”。

给自己订棺材的人。三天后死了。

但他死之前。把一包东西塞进了棺材里。

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还是给别人留死路？

“账本上最后一次出库记录是五月二十八日。出库一百公斤。经手人也是刘维周。但那天。刘维周不在奉天。他在北平。跟大帅在一起。”

张学良的眼睛眯起来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冒了刘维周的名？”

“或者。”

韩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町野武马。”

张学良又念了一遍。

“我爹的日本顾问。跟了九年。”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老槐树上的乌鸦还在。哇。哇。哇。

“一个管炸药出库。一个管炸药去向。二百五十公斤炸药。出了库。没到剿匪前线。到了哪儿？”

六

第二天上午。大帅府。张学良办公室。

张学良坐在他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那叠发黄的纸。韩志远站在他对面。身上还穿着那件灰布学生装。

“少帅。油纸包是在周记棺材铺发现的。棺材是一个下巴有疤的人订的。那人三天前被枪杀了。身上搜出了我的名片。假的。”

张学良把那叠纸翻了一遍。炸药出库记录。二百五十公斤。经手人刘维周。最后一页写着“町野武马。此人经手。炸药未出库”。

韩志远笑了一下。但笑得很冷。

“我拿它装东西。”

他走了。

周掌柜一个人站在铺子里。看着那口空棺材。棺材盖上还放着那张手写的名片。他拿起来。翻到背面。

“棺材里有东西。”

他把纸放下。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一下。两下。三下。

“刘维周。”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爹的军需处长。跟了十年。”

韩志远没接话。

第一卷，第五章、帐本上少了二十斤炸药 (第3/3页)

重新包好。揣进怀里。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那口棺材一眼。

“掌柜的。这口棺材。我要了。”

“你要棺材干啥？”

“我不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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