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志远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长什么样？”

“穿长衫。戴礼帽。下巴上有道疤。嘴角到腮帮子。像蜈蚣。”

韩志远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脸白了。

“你确定？”

周掌柜的腿软了。他扶着棺材帮子。慢慢蹲下来。

“谁杀的他？”

“不知道。他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枪。子弹从后脑勺进去。从嘴里出来。脸打烂了。认不出来。但他身上搜出了这张名片。”

韩志远把那张手写名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字很小。像蚂蚁爬。

“棺材里有东西。”

周掌柜猛地转头看那口棺材。棺材盖还斜靠在墙上。里面空荡荡的。他站起来。走到棺材边。拿手电筒往里照。

棺材底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刨花。刨花底下。鼓着一个包。

他伸手进去。把刨花扒开。

一个油纸包。包得严严实实。他打开。里面是一叠纸。发黄的纸。边缘卷着。上面写满了字。

第一页上写着：

“第三方面军军需处。炸药出库记录。三月十七日至五月二十八日。共计出库。二百五十公斤。”

“经手人：刘维周。”

“用途：剿匪。”

周掌柜的手开始抖了。二百五十公斤。他不懂军需。但他知道。炸张作霖用了多少炸药。全奉天城都在传。一百二十公斤。

二百五十公斤。够炸两次。

五

韩志远把油纸包接过去。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页上没写炸药。写的是一个人名。

“町野武马。”

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圈。圈旁边写了一行字：

“此人经手。炸药未出库。”

韩志远抬起头。看着周掌柜。

“掌柜的。这个油纸包。谁放的？”

周掌柜摇头。

“我不知道。棺材送来的时候。里面是空的。”

“你确定？”

“我确定。棺材是我亲手搬进来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韩志远把油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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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韩志远。跟我同名。”

年轻人从兜里掏出另一张名片。放在棺材盖上。这张名片跟刚才那张不一样。上面印的是：“奉天市政公所。调查科。韩志远。”但名字是手写的。不是印的。印的那张。名字是印上去的。

“我是韩志远。真的韩志远。”

年轻人说。

“三天前死的那个。是假的。有人冒了我的名。他订了这口棺材。然后他死了。”

韩志远的声音很轻。

“三天前就死了。”

四

周掌柜的凿子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你说啥？”

不是那个下巴有疤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灰布学生装。戴着眼镜。说话文绉绉的。

“掌柜的。我打听个事儿。”

周掌柜正在刨棺材板。头也没抬。

“说。”

“您这儿。最近有没有人订过一口棺材？柏木的。四寸独板。不上漆。”

“我做了三十年棺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那道疤。不会认错。”

韩志远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周掌柜一眼。

“掌柜的。那口棺材。别卖。”

“为啥？”

“因为订棺材的那个人。”

“市政公所管棺材？”

韩志远不笑了。他把名片收起来。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

“掌柜的。我跟您说实话。我不是查棺材的。我是查人的。那口柏木棺材。是给谁订的？”

周掌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头上全是木屑。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他想起那个下巴有疤的人。想起他说的那句话——“给我自己”。

“他说是给他自己订的。”

周掌柜的刨子停了一下。

“谁让你来问的？”

年轻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名片上印着：“奉天市政公所。调查科。韩志远。”

周掌柜看了一眼名片。没接。他继续刨木头。

“柏木棺材有。四寸独板也有。不上漆的。也有。你要买？”

同一天夜里。奉天城。大东门里。周记棺材铺。

周掌柜坐在棺材旁边。拿凿子一下一下地凿木头。他没凿字。就是凿。凿下来的木屑落在脚面上。他也不管。

那口柏木棺材的盖子上。被他凿出了一片坑。密密麻麻的。像被虫子蛀过。

他凿了三天了。从那天晚上棺材盖自己推开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每天晚上。他都听见铺子里有动静。木头响。轻轻的。像有人拿指甲在抠棺材板。他不敢出去看。他就坐在炕上。攥着凿子。等到天亮。

今天白天。来了一个人。

韩志远笑了一下。

“我不买。我是来问。订棺材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周掌柜把刨子放下。抬起头。他盯着韩志远的脸看了半天。

“你是什么人？”

“市政公所的。”

第一卷，第五章、帐本上少了二十斤炸药 (第2/3页)

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张学良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然后他拐过墙角。不见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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