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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木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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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我这儿的。」郑木匠说,「他说版不能带在身上,带在身上是死证,放在做木活的手里,是木料。」

「木料。」陆远把版翻过来,指腹在刀口上按了一下,「这版新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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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挂。」

「挂了三十年了。」他说,「我爹挂,我挂。爹说这灯是给在路上的东西照路的,灯不点,东西就还在路上。等东西到了岸,灯才点。」

「三十年前,你爹替谁挂的灯。」

「替柳四爷。」郑木匠的声音低下去,「那夜匾从上头摘下来,装船。柳四爷说,匾在途,灯不能灭。他让我们爷儿俩一年挂一盏,挂到匾能挂回去那天。」

韩冬在门边站直了。「你爹叫什么。」

郑木匠不答。

陆远把手伸进案子下的暗格。暗格里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刻版。木头,三指宽,刻的是一株灵芝,三叶,反文。翻过来印在纸上,三叶朝右,是正的。

另一样是一张纸。纸上是抄方,严家竹纸,毛边未上刀。上头一行字:附子片四钱。

「印版在你这儿。」

「郑守业。」郑木匠说,「人家叫他老盏。」

「老盏。」韩冬重复了一遍,「三十年前河上替人送灯的,就是他。」

「我爹那年四十六。」郑木匠说,「他说柳四爷给过一块银子,让他一年挂一盏灯,挂到匾回家。银子早花完了,灯还挂着。我爹没了,我接着挂,挂了二十九年十个月,一盏没少。」

「挂灯的时候,有人来看过么。」

「有。」郑木匠说,「穿灰褂子的来过两回。头一回是看灯,第二回带了纸,让我照样子做匣子。」

「我没想过那么多。」郑木匠说,「我就是一个做活的,人家给纸、给样子、给板,我照做。」

「按件收钱的人,最容易被当成替手。」陆远说,「替你递笔的人,你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灯呢。」陆远问,「门板上那只灯,谁挂的。」

郑木匠的手停住了。

「我挂的。」

陆远心里那根线接上了:先是灯,后是匣,再后是版。做旧的手、认灯的眼,都落在这一间铺子里。

屋里静下来。外头街上有人推车过,车轮碾着石板,一声一声。

陆远走到案子前,把那只没做完的匣子翻过来,看底板背面。

底板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个「拾」字,刻得歪。

「第十只。」陆远说,「你要做的这只,是要往哪儿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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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了把匣子搁在渡口船上就行,别问。」

「做了几只。」

「九只。」郑木匠说,「一只比一只做得像。他说做到第十只,就能乱真了。」

「乱真的东西,最后总要拿去当真东西使。」陆远说,「真东西摆得多了,就没人分得清哪只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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