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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木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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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纹是老的,纹里有一层暗红,是指头摩了几十年磨出来的包浆。板上还留着一个钉眼,钉眼里有麻绳勒过的痕。

「这块板是阁里的。」陆远说,「器物房的旧箱笼,拆下来的。」

郑木匠的脸一下白了。

「板是有人送来的。」他说,「我没进过阁。」

「送板的人什么样。」

「郑师傅。」陆远说,「药王阁的。」

门后静了一阵。

门板开了一条缝,缝里露出半张脸,四十几岁,眼下一道木屑磨出的白印。

屋里一股木头的味道。新刨的花是甜的,旧木是闷的,两样混在一起,像有人在屋里晒了一床老被子。

「我不做匣子了。」郑木匠说,眼睛不看人。

「穿灰布褂子。说话客气。」郑木匠咽了一口,「他按印,不落名。每回来都带纸,阁里的纸,整刀上过刀的。他说,照样子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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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木匠没说话,手在围裙上蹭。

屋里还有三样东西。

头一样,案下的瓦盆,盆里泡着水,水上浮着几片红漆皮,泡开的地方泛白。

第二样,墙角一口小缸,缸口结着一圈白霜,是胆巴水。

第三样,靠里那面墙的旧木板垛。陆远走过去,抽出一块,指头在木纹上顺了一遍。

「我还没问。」陆远说。

「你不问我也得说。」他把围裙往腰后一系,「做木活的手,一辈子就干一件事。你问我做没做,我要说没做,你也不信。」

「我不是阁里的人。」他说。

「我知道。」陆远说,「你替阁里做过匣子。」

郑木匠把门开了一扇。

「跟河上那盏一个样。」韩冬说。

「一个样。」陆远说。

他抬手敲门,敲三下。里头没声。

敲到第五下,门里有了脚步,脚底拖着,走到门后停住。

「关了。」里头的人说。

屋里是木活的味道。刨花堆在墙角,锯末踩进地里,一层软。靠墙一张活板案子,案上压着半只没做完的匣子,巴掌宽,半尺长,底板比侧板缩进一分。

陆远伸手摸匣底。缩进的那一分里,塞着一根短短的麻绳头,白麻,反打结。

「这个结,是你打的。」

「行里打结都这么打。」

「行里打结,打的是正结,越紧越好。」陆远说,「反结是越拉越松,是给要拆的人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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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铺子在街东头,门脸不大,两间房,门前一块石墩,墩面上被斧子背砸出一个浅坑。

门板关着。门板上钉了一只钉,钉上挂一盏纸灯,白纸糊的,没字没号。

陆远站在门口看那只灯。

灯芯是三股,搓得紧,一头剪齐,一头毛断。剪口是斜的,斜得很规矩,像做活的人顺手一剪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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