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蹲下去，帮着翻了两把席上的药。翻到第三把，摸出两片颜色发深的，捏了捏，有点黏手。

「这陈皮潮了。」他说，「走油了。」

张德厚接过去看了一眼，挑出来搁在席脚：「上礼拜进城南收的，仓里返潮。」

「陈皮那点劲，全在油上。油一走，理气的本事就剩个皮。」陆远说，「得挑出去。」

「挑出去了。」

「器物账。」他把册子搁到案上，「行里的东西，进哪样、出哪样、在谁手里，一本记着。」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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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陆远说，「他说知道那人姓什么，可那人不让他说。」

张德厚直起腰，往屋里走。

「进来。」

账在里屋东墙的柜子里，跟别的册子叠在一处。张德厚抽底下那本，纸发黄，边角卷着，手一抹，一层灰。

「这是什么。」

「在他身上。他说留着，等一个人来。」

「等谁。」

「等一个能把名落下来的人。」

张德厚翻药的手停了停，又翻起来。

「他不肯说那人是谁。」

「解渴的是什么。」

「一句话。」

老周头不问了，橹声一下一下。船过了河心，水面上那层细浪，压着往两边去。

到药王阁，蒲先去后头卸担子。陆远穿过前堂，往廊下去。

廊下铺着三领旧席，药摊得薄薄一层，风一过，起一层灰。张德厚蹲在席边，一只手翻药，一只手拨席角，翻得不快。

陆远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见着人了。」他说，「挑担的那个老头。」

「怎么样。」

「他说，那半张纸是他烧的。写的人写了两张，头一张停在半道。」

「第二张呢。」

「他卖了几个集了。」

「他说，那个集是第七个。头一个集就摆上了。」

「七个集，一个多月。」张德厚说，「一个多月不出手，就为等一个人开口问印。」

「等得够久。」

「肯等的人，心里有事。」

「回来了。」

「回来了。」陆远把那个方包递过去，「早市上买的，你看看火候。」

张德厚接了，拆开纸，捏起几朵在指头上捻。

「黄里带润，边上没焦色。」他说，「嫩半成。」

「摊主说是蜜炙的。」

「买着了。」

「五块钱的？」

「五块钱的。」

老周头乐了，橹在水里搅出个响：「五块钱的药，跑一趟河。够买两斤肉了。」

「肉不解渴。」

「火大一分起黑点，气就冲；火小一分水汽不透，回头返潮生霉。」张德厚把药拢回纸里，包好，「是个做活的。」

「他左腿不好，挑担。」

「手上有没有茧。」

「指腹上有一道，横的。」

「常年抓药的手。」张德厚把纸包搁到一边。

器物账 (第1/3页)

午后过河。

渡口上只有老周头一条船。缆绳在木桩上绕了三圈，他坐在船尾，那把橹斜搭着，一头浸在水里。

陆远上船，蒲跟在后面，把早市上那个方包搁在脚边。

「买着了？」老周头把橹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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