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蹲在她旁边,低声问:“确认?”
“匣子是真的。但里头有没有东西看不出来。”
“匣底呢?”
谢依兰歪着头看了半天,柜子的摆放角度正好把匣底遮住了。她站起来扫了一眼展厅布局,发现这个展柜正对着二楼的一间茶室,茶室门口挂着“嘉宾休息区”的牌子,门关着,里头有人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想办法让许又开把匣子拿出来。”楼明之往展厅中间走,看见八仙桌旁边坐着一个穿唐装的老头,正拿紫砂壶往杯子里倒茶,旁边几个中年人围着他聊得热络。老头耳朵上夹着根烟,说话嗓门不小:“我跟你们说,许老师年轻时候在镇江那几年,那才叫真江湖。他那个工作室我去过,永安大厦八楼,一开门满屋子烟味儿,地上堆的稿纸比人高——”
“我见过他一面。三年前在南京一个民俗学年会上,他坐在台下听我讲过一篇关于青霜门剑谱传承的论文。那篇论文我故意留了三个错处,第二天他就托人给我递话,说想跟我‘交流交流’。我没搭理。”
楼明之盯着许又开上楼的背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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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明之坐过去,自己倒了杯茶:“大叔,您跟许老师是老朋友?”
老头打量他一眼:“你哪儿的?”
“《今古武侠》的读者,从小看许老师的杂志长大的。今儿专门从南京赶过来看展。”楼明之笑得很诚恳,顺手把茶杯给老头续上,“我听您刚才说永安大厦——许老师那会儿在镇江待了挺多年?”
“五六年吧。他那个工作室跟一个武馆挨着,武馆馆主姓谢,俩人天天泡一块儿。后来那个谢馆主不知怎么就不见了,许老师也搬走了。”老头喝了口茶,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谢馆主失踪之前那天晚上,有人看见许老师从永安大厦出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走路打晃,跟前一天完全两个样。”
楼明之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您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门口迎宾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旗袍,脚底下踩着棉鞋,手里端着一托盘红绸子剪彩用的金剪刀。楼明之亮了亮手机里存的一张电子邀请函——是方如海昨晚上帮他搞的,方如海现在在方达律所干行政,什么会的邀请函都能弄着。小姑娘扫了一眼二维码就放行了。
一楼展厅不大,靠墙两排玻璃展柜,中间摆着八张八仙桌,桌上放着茶壶茶碗和几摞《今古武侠》的旧杂志。墙上挂了一圈照片,全是许又开这些年跟各路名人的合影——有跟金庸的,有跟梁羽生的,还有一张跟某位已经落马的大领导的合影,照片上许又开笑得眉眼挤成一团,手搭在对方肩膀上,像搂着亲兄弟。
谢依兰的目光直接越过这些,扫向最里头那排展柜。第三个柜子前围了几个人,她挤过去一看——柜子里铺着黄绸,绸子上搁着一只木匣,黑漆漆的,巴掌大小,匣盖上刻着一行小字:“青霜门旧藏”。
谢依兰的呼吸猛地急了一拍。
她蹲下来凑近柜玻璃看,木匣的纹理、包浆、铜活——跟她师叔当年背着她上山练功时腰里别着的那只匣子一模一样。她七岁那年淘气,拿石头砸过那只匣子一下,砸出个小坑,师叔气得罚她扎了两个时辰的马步。那个坑——她眯着眼找了找,在匣子左下角,果然有个米粒大的凹痕,被漆补过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那时候在永安大厦旁边开小卖部,他们俩天天来买烟。谢馆主抽红塔山,许老师抽万宝路。那天晚上十一点多许老师来敲我窗户,买了包万宝路,手抖得连钱都掏不利索。”老头拿手比划了一下,“我问他许老师咋了,他说没事,赶稿子累的。第二天我去永安大厦送烟,听白长庚说谢馆主昨晚没回家。”
楼明之正要往下问,二楼茶室的门开了。许又开从里头走出来,穿一身藏青色团花缎对襟褂子,脚踩黑布鞋,身后跟着俩助理。他往楼梯口一站,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各位同道,感谢赏光!十分钟后我在二楼茶室摆了个小茶席,聊聊青霜门的旧事。青霜门虽已覆灭二十载,但它的剑法、剑谱、剑器,至今仍是江湖未解之谜。我手里有一些当年收藏的资料,今天拿出来跟大伙儿分享分享。”
底下人鼓掌,楼明之也跟着拍了两下巴掌。
谢依兰从人群后头绕过来,凑到楼明之耳边:“他主动要聊青霜门。这是冲咱们来的。”
“他认得你?”
第0574章 展柜前头对眉眼 茶室里间听惊雷 (第1/3页)
武侠文化展设在镇江老城区的工人文化宫,三层楼的老建筑,外墙上挂着大红横幅,字是鎏金的——“许又开武侠文化六十年特展”。门口立着两张海报,一张是许又开年轻时候的照片,长头发、白衬衫、手里夹着根烟,眼神忧郁得像要跳江;另一张是他近照,秃了顶,圆了脸,穿一身中式对襟褂子,笑得跟居委会主任似的。
楼明之站在海报前头看了两秒:“这俩人是一个人?”
“你嘴积点德。”谢依兰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人家六十年江湖地位,你上去就损。”
“我说什么了?我夸他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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