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李昉快步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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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恐怕不对,官家若二十二日已昏迷,刘熙古自称二十四奏对,奉制出京……」
「矫诏。」
萧弈淡淡吐出了两个字。
猝不及防地,一道消息撞入萧弈的耳朵。
「官家……官家驾崩了!」
他转头看去,大堂外的天空依旧晴朗。
脑海里,他看到的不是那个病中垂死的郭荣,而是过去那个挺拔的身姿,许下宏愿。
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这就驾崩了?
「咚!」
太原城中,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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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弈微微一叹,道:「慢慢说。」
「是。」
「官家大行的日子,该是在二月二十七,宫中秘不发丧!宫城诸门先换了宿卫,都是殿前司的人,慕容延钊亲自提调,谁敢多问一句,当场就拿下!」
「二十七?」
萧弈忽想起那日院中掉落的树枝,想起那时心中莫名一悸的感受。
回过神来,探子还在继续说。
「侍卫司的韩通大概也是听了消息,觉出不对,在去枢院的路上停下,驰马归府,要聚兵护驾,石守信带人一路追到他府上,府门都没来关。韩通未及调兵,本人以及满门老少,全都死在乱刀底下了……」
「韩通这就死了?」
「是。」
「慕容延钊呢?」
「慕容延钊当夜就把赵匡胤从私第里请了出来,传旨复了他的职,称天子让赵匡胤主持朝局,殿前军、开封诸门、左藏库、军器库,一夜之间尽入其手。范相公、魏相公有两日没出政事堂,到了三月初六,新君即位。」
慕容延钊竟也倒向赵匡胤了。
萧弈终究是不了解义社那些人之间的盘根错结。
岂止是他?看来,郭荣也没想到这一点。
「张永?」
「闭门不出,什麽都没做……」
探子话音未落。
「报!」
很快,门外的守卫扶着一名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兵士抢入门中。
「王上!」
「怎麽回事?」
「小人护卫韦将军至雄州上任,才至节度使府,门一关,忽杀出许多甲士,韦将军……韦将军身受数创,亲自断兵,命小人带人回报王上,朝廷对河东动手了,王上务必小心!」
「嘭!」
萧弈猛地砸出案边的茶盏。
一股怒气自心头涌起,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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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硬生生将怒气压下,重新看向开封回来的探子,道:「你继续说,周行逢已到殿前司,他如何反应的?」
「周将军刚入开封,就被拿下了,他所带旧部一百人拚死护卫,俱被射杀,周将军已被拿下问罪,罪名是『受赵王密令,结连殿前余党,谋为宿卫之变』,如今押在殿前司狱,人还活着,可罪名已经罗织起来了,这是冲王上来的!」
「京中形势呢?」
「三月初七晋王於柩前即位,厚赏宿卫诸军,京城九门戒严,行人商旅,逐一盘验。赵普也被放出了开封府狱,李处耘一并开释,哦,曹彬还在狱里,罪名一直没定……」
太快了。
事起仓促,让人眼花缭乱。
不,并不仓促,一桩桩,一件件,像早就排演过百遍。
本以为郭荣收复燕云,威望正是最高之时。然而,这乱世里,一旦病了,所有虎狼就都闻着血扑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昉开口了。
「王上所料不错,官家果然是如何都处置不了身後事。」
声音有些悲悯,更多的却是平静。
「削枝强干,终是让殿前司掌了权。」
「有因必有果啊。」
「新君既立,名分要正,天下要服。他们少不下一道诏,征王上入朝,王上拒命便是抗旨,他们正好以新君之名下诏讨逆。」
「那就讨逆。」
事到如今,反而简单了。
萧弈吐出一口浊气。
郭荣既逝,他也再无顾忌,可放手一搏了。
「传令下去。」
堂中烛火被萧弈转身带起的风势一扑,矮了一截,亮起。
「召河东文武诸将即刻入府议事;自此刻起,太原戒严,井陉、天井、雁门诸关,只许进,不许出;凡开封来的文书、使者,一律拦下看押,一个消息也不许流传出去。」
「喏。」
说罢,萧弈迈步走到了地图前,开封、太原,一南一北,隔着一千二百里刚刚解冻的山河。
也是他争天下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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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至此,萧弈不由皱眉。
那矫诏,根本不是郭荣的施恩,而是有人趁着郭荣昏迷,要把他的羽翼拔掉。
就在这时,外头脚步纷乱。
第二拨探子几乎是奔进堂中。
「王上!」
「明远兄最擅刻萝卜章,以为是什麽情况?」
「官家不省人事,翰林院,近侍,宰相,禁军,宫禁肘腋之间,官家病榻之侧,诸部尽在掌握,矫诏才能行於天下。」
「看来,刘熙古是赵匡胤的人。」
「王上何以认定是赵匡胤?」
「直觉。」
他暗自想道,自己竟会觉熙古是因为郭荣驾崩了才赶来,莫非心底有那麽盼望这件事。
无论如何,郭荣至少还在。
三月,风一日暖过一日,太原城的柳梢隐约泛了青。
南面的消息渐渐变些不对劲。
进奏院的邸报断了。
李昉顿时默然。
堂中气氛安静下来。
这个可能两人先前不是没有想到,只是没有证据。
如今却已完全能确定了。
良久,李昉缓缓道:「一封制书,要做成真的,须过好几道关口,翰林学士院的草麻,御前用宝,送中书门下署印,再经门下省点检封驳。四道关口,哪一道都绕不过去。」
「报王上,开封官道被封了,卑职是从怀州绕路、走太行陉小道潜回来的,一路躲过三拨盘查。」
「别急,慢慢说。」
「是,宫里……宫里出事了!宫中宦官张曾受王上恩惠,递出消息,官家早在二月二十二日延和殿奏对的已不视朝,据说是大渐昏迷不醒,至今已有近二十日不曾理政。」
「是吗?」
萧弈眼眸一凝。
但察事司的情报还在传来,称开封城门忽然严了,出入城中要验公凭,坊间有军士夜巡。
萧弈心想,怕是郭荣病重了。
想来消息就在这几日於是,他心里那根弦也不由绷紧,特意让符金玉带郭馨去踏青。
三月初十。
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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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岂是介怀他们离开?」
萧弈摇了摇头,心中终是有一丝担心。
但人各有志,本就强求不放他们走,也是成全。
当日,萧弈回到庭中,拾起地上那根枯枝。
萧弈正在堂上处置公务,忽听促的脚步声。
「王上!钟楼传讯,接南城举火为号,接连有几拨信马归来!」
「嗯。」
萧弈深吸两口气,告诉自己,每逢大事当有静气。
很快第一拨探子回来了。
第560章 惊变 (第3/3页)
只是这世道,孤狼在外也有危险,还是那句话,多加小心。」
「喏!」
待到选择受赏的文武诸将们离开,烟尘远去,萧弈还是微微一叹。
「王上不必介怀,韦良对王上还是一片忠心。」范巳道:「他私下与我说,他这种出身,这辈子能做到一镇节帅,是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往後再无升迁也都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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