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喃喃了一句,心中暗忖,也不知郭荣此时有没有後悔不听王朴之言。
他手中炭笔停在地图上那一条从涿郡北上的蓝色水路。
「密云一破,北伐粮道就断了啊。」
「末将听闻此事,立即就赶回来了,猜想战局马上要有大变化了。」萧远道:「韩通这一败,官军可就危险了。」
「你还知道这个,说说。」
「如何施压?」
「这————」
萧弈伸出手,点了点地图上的飞狐陉,道:「自是当遣一支轻骑,出飞狐陉,东进河北,直插官军腹地,彻底断绝所有後勤粮路。如此,十万北伐大军不战自溃。」
「啊!」萧远轻呼一声,道:「一旦如此,这场决战,契丹初战就能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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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远先是这般提醒了一句,可见他也知事态重要。
之後,他神色紧绷了些,换上严肃的口吻,缓缓道来。
「睡王合兵八万,以耶律挞烈统山後汉军为前锋,昼夜猛攻居庸北口。山後汉军都是云、应等州括来的乡丁,熟习山地,由契丹人押阵督战,前队填壕,後队攀城,退一步便斩,拿人命硬耗,李重进麾下死伤太重,节节向南收缩,边战边退。符彦卿主力早到了,却始终没支援北口。王上可知为何?」
「他欲借四十里的关沟消耗契丹军。」萧弈淡淡应了,目光看着地图,抬都没抬。
「是,符彦卿把大军沿沟分作数层,纵深紮寨,东西两崖顶都架上三弓床子弩,射程盖了整条谷道,就等着引辽军进来打。关沟两边都是陡崖,大阵根本展不开,契丹只能一队接一队往里填,用的还是叠浪的战法,一波接一波冲,崖上的床子弩只管往下射,一箭出去能串两三个人,中了就钉在石壁上,敌军若挤到隘口,柴草膏油一烧,火顺着沟道一窜就是二十里,前头的人烧着了,後头的还在往里冲,退都退不出去。」
「永济渠可是官军命脉,粮草从黄河入渠一路北上至涿郡,再输军中,眼下转口一断,官军仅剩河北陆路一条补给线勉强支撑,车驮人负,运抵的不至十分之三。」萧远道:「粮草一缺,大军危在旦夕,依我看,该斩了韩通谢罪!」
萧弈已经标注了密密麻麻的一片。
北面的八达岭、古北口、密云、幽州各路混战,可在他看来,还有一个关键处。
他遂问道:「你若是耶律璟,接下来会如何做?」
「正面咬住官军主力,再断了水路转口,自然是继续施压,等官军撑不住了。」
「结果如何?」
「末将也只是听闻,韩通率马步禁军两万驻守檀州,护永济渠北端的粮转口。契丹起先并不攻城,以轻骑分股游走,专截粮队、驿铺,每队不过百十骑,见官军整队出剿便退入山峪,官军队伍一散便回身抄掠,韩通分兵四下追堵,连日往来奔命,步卒疲敝,阵线也越拉越散。」
「用兵太死板了。」
「可不是哩,待官军锐气耗竭,契丹六院部主力会同渤海军全数压至城下,四面列阵攻城。韩通所部兵疲将乏,硬撑三日三夜,连遣死士继城赴幽州告急,天子本已遣张永德发殿前铁骑驰援,却赶上幽州城内降卒譁变,张永德怕幽州有失,按兵不动。之後,檀州城破,两万禁军折损过半,韩通引亲骑突围,带着残兵一路退回幽州,自缚请罪去了。」
「这就是王朴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萧远说到後来,声音也带着些颤抖,摇了摇头,道:「末将用望远镜看去,沟里全是屍骸,我走时契丹军死伤虽惨重,却还在往里继续填兵,符彦卿主力的弩箭也全都消耗尽了。」
听着这些,萧弈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抬起手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下。
战事再惨烈,关沟地势限制,终究还是死不了足够多的人,相比於双方大军的兵力,需要有更大的伤亡或变量才能影响胜负。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显得冷酷。
「若只这般耗仗是打不完的,别路战场如何?」
萧弈手在鼻前扇了扇,道:「掉进羊粪堆里了?」
萧远嘿嘿一笑,难得显出几分少年心性,道:「虽没真掉进粪堆里,可也差不多。末将打探到了极重要的军情,王上怎不先问问?」
「累了。」
萧弈先将案上地图抹平,做好继续思虑的准备,道:「说吧,局势如何?」
「末将从居庸关兼程赶回,快马走了十天,因此末将禀报的已是十日前的战局。
「睡王派了一支轻骑,自古北口绕道南下,与山前诸州汉军、六院部、渤海等军合师,斜插永济渠要道。」
「嗯。
「」
萧弈先标注了一下。
古北口在幽州的东关方向,离他这边算是最远,却是官军运粮的要道。
第544章 变脸 (第1/3页)
再次见到萧远,萧弈差点认不出他来。
少年的脸上贴了浓密的胡子,身上裹了契丹牧民常穿的毡裘,因连日在草原日晒风吹,肤色黝黑粗糙,面颊脱皮,完全是一副牧民模样。
人一入堂,酒气与羊膻味扑面而来。
以及塞北的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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