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朝野舆论压力实在太大,最後苗太后和宰执们都没能如愿,只得退让,仅以受命宝与衣冠陪葬。
但苗太后也不想让仁宗的身後事太寒酸,所以以私人身份赐给了灵驾会经过的郑州等州公使钱各五百贯,让地方官员尽量组织缙绅百姓迎送灵驾,把事情办得风光一些。
而朝堂则开始继续商议嘉佑十年最後的两件事情,即虞主从山陵迎回後祔於太庙之事,以及新帝明年正式开始使用的年号之事。
「便依此议。」
诏书当日便拟就,用玺後由合门司发往赵宗实所在的州。
诏书措辞温煦如春风,开篇先嘉许其「孝思可悯」,继而以先帝遗命为由婉拒其请,末了赐帛、赐金、许立祠遥祭,恩礼备至。
赵宗实接到诏书後,上了一份谢恩表,表文写得极为恭顺,先是叩谢太后与皇帝天恩,继而自责「臣愚钝,不能体先帝深意,妄有陈请」,末了表示「谨当恪遵遗命,安於外州,遥为先帝守陵,以终余年」。
措辞之卑屈,语气之诚挚,让不少原本对他抱有同情的人都不由得心生怜悯。
但这麽下葬,显然是有些寒酸了,苗太后不太乐意,於是诏令检讨官探讨查考典故,并命两制、礼官详议。
政事堂的宰执们也觉得如果皇陵什麽都没有,实在是太过寒酸,於是有意将仁宗的平生衣冠器用一起下葬,衣冠倒还好,但宫中器用大多都是金玉珍宝,跟着一起下葬,导致台谏的反对声音很大。
王陶上言称民力正困,其後京西转运使吴充,济州知州田棐相继上言,请遵先帝遗诏,山陵务必俭约,除了明器之外,金玉珍宝一律去除。
礼院编纂苏洵也写信给富弼恳切劝谏,甚至引用「华元不臣」之事来责备,称「汉文葬於霸陵,木不改列,藏无金玉,天下以为圣明」,信足以称作雄文,写的很好,影响力很广,士林争相传抄,竟是一时间颇有「洛阳纸贵」之势。
随後,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郑獬上言称「先帝节俭爱民,出於天性,衣冠洗了又穿,器物极尽简朴,这是天下所共知的事情,宰执们这般做乃是伤害先帝名声」。
实际上,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张牙舞爪的人,反而隐鳞戢翼的人。
而赵宗实这份谢恩表,表面上是在叩谢天恩,却是知道自己没机会了,但他心里不肯认,这里面压抑着的可以说全是隐忍。
为此,陆北顾约见了邓保吉,吩咐其着皇城司仔细留意赵宗实及其子嗣的交游往来。
虽然安慰苗太后的时候他表现得很轻松,但其实内心中也是有压力的。
这种压力不来自於赵宗实,赵宗实已经没什麽威胁了,可大幅度改变历史线这件事情本身就会带来心理压力。
「先帝既有遗命,此事便不必再议。」
韩琦率先开口:「太后以先帝遗命婉拒宗实之请,赐帛五百匹、金百两,许其在所在州为先帝立祠遥祭。措辞宜温,赐物宜厚,不使他日後有怨言可发。」
嗯,韩相公还是很会站队的,如果历史线不变的话,濮议之中,他是支持英宗尊濮王为「皇考」的。
曾公亮微微颔首,补了一句:「另,宗实奏疏中有『夜不能寐』之语,可见其思慕先帝之情深挚,朝廷可遣使慰问,以示优恤。如此,既不违先帝遗命,亦不伤宗实之心。」
富弼环视在座诸公,见无人异议,便一锤定音。
而後,朝堂又陷入了一系列争论。
不过倒不是因为赵宗实了,而是关於陪葬物的问题。
仁宗固然遗诏里说要节俭,可节俭不等於寒酸,堂堂大宋官家,不能下葬的时候什麽陪葬物都没有吧?
但具体要放些什麽,就很有争议了,毕竟这事仁宗也没吩咐。
翰林学士范镇上言,说听说大行皇帝受命宝与平生衣冠器用都想一并下葬,恐怕不符合大行皇帝恭俭的本意,衣冠器玩,请陈列於陵寝及神御殿,每年按时展视,以慰思慕之情。
第672章 守陵之请,隐鳞戢翼 (第3/3页)
先帝在日,曾亲口对两府相公说过「宗实宜安外藩」,此言有宰执共证,先帝既有此意,今日若允赵宗实离开所任职之州,是遵先帝之命,还是违先帝之命?
这份劄子一上,支持司马光的声音顿时哑了大半。
因为无人敢公开说「先帝遗命不可遵」,便是司马光本人,也在看到这份劄子後沉默了,没有再上第二份奏疏。
随後,富弼在政事堂召两府合议,专门议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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