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来个人跪在雪地上，没有一个人出声。

杜九走过去，蹲下去，把布包解开，看了一眼，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跟老子一个棚里睡过两年。”

说完这句，他转身走了。走回冰沿上，站到李峥身后，一句话也不再说。

未时，李峥处置这一百来人。

“东家。”

“您说。”

“这六个，怎么记？”

李峥站在门口，身上还在滴水：“照没了记。”

“照没了记，小人就得在名字上打叉。”

他没有让人给他们松绑。他自己走到雪地里，站在那一百来个人跟前。

“你们有多少人？”

“一百零七个。”

“我要三十九个。”李峥说，“剩下的跟我修路。”“修什么路？”“冰上的路。”“修一日，抵一两。”“抵什么一两？”“抵你们过江的一两。你们吴牌子欠我三百一十七两，如今剩一百零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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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把总在不在？”

杜九往前走了一步：“老子在。”

王牌子抬起头：“吴三死了。怎么死的？”“我杀的。他要杀我。他说走不了就杀几个，杀了省粮食。”

杜九没说话，往那个布包看：“那包里是什么？”

“是他的头。”

不能打叉。李峥走进来，站在他桌边：“顾来那一行，还在不在？”

周先生翻册子，翻到那一页，愣住了：“在。写着顾来，永不除名。”

“那就照着办。这六个，也照着办。”

周先生把笔提起来。他没打叉。他在六个名字底下各写了一行小字。写完，他把册子推过去。

“一行一条命。”他说，“小人记着了。”

李峥抬起头：“你说什么？”

“他到水里了。”青嵘说，“水里好。”

巳时，回岸。

十七个人瘫在冰沿上，一个个被人架进屋。六个没了。

周先生在册子上把六个圈划掉，划到第三个，手停了。

午时，溃兵来了。

不是来打的。一百来个人，从西边那道坡上下来，走得极慢。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人，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往下滴血，滴在雪上，一滴一个红点。

李峥站在冰沿上：“杜九。你认识领头的？”

杜九眯起眼：“姓王，是个牌子。”

那队人走到百步外，停住了。王牌子把布包放在雪地上，跪下去，跪着往前挪了三步。

第1卷望水泉 第59章 十七条命，一块无字石 (第2/3页)

袖子拽了拽。

“哥哥。”

“嗯。”

“水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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