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十六个，一人管十个人，管到一个人都不能少。少一个，你们别回来见我。”

有个后生张了张嘴：“掌柜的，要是我们自己也没了呢？”

“那就让剩下的人替你数着火。数完了，接着往南走。”

“那您呢？”

“我末了一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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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见的不是人，是影子。日头偏西，把西边那道坡的影子投到冰面上，影子里先动起一片黑点。

“是那两百个！”杜九喊，“他们回来了！”

那两百个人从湖沿的硬雪地上绕过来，往冰面上压。饿了三日的人跑不快，可他们不停。跑不动的就走，走不动的就爬，爬不动的就倒。倒下的没人扶。

郑老倌把烟袋往雪里一插。

“老汉就知道

“抢了咱们的也走不了——冰上一天只能过一趟，三百人得走两日，走两日，咱们这一百七十六口就没了。”

“所以先要路。有了路，人过得去，粮自然有。”

“他们奔旧渡口是去找第二条路？找着了就不用从咱们这儿过了，那不是好事？”

李峥摇了摇头。

他把腿放到地上，站起来。缝线绷得他脸上冒汗。他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站稳了。

“您不走，我们心里不踏实。”

“我走了，你们心里更不踏实。我在这边，你们到了那边数着火，就知道这边还有人。”

未时，队伍上了冰，拉成一条长线。

赵大山跑过来：“冰软了。灰壳底下那层化了一指厚。撑得住一趟，撑不住第二趟。”

申时，西边出事了。

“三条。”

“头一条：一人隔一丈，不许并排。”

“第二条：谁摔了别扶，喊。”

“第三条：到了对岸往南三里进林子。林子里有四堆火。昨日是三堆，今早又生了一堆。”

领头的出列，出来十六个。

这三天他一直在挨。挨完了，该他送人了。

“杜把总。”

“在这儿。”

“今日走第三趟。一百七十六个青壮，今日走，趁那两百人在旧渡口，趁坡底下只剩一百来个。”

午时，一百七十六个人在冰沿上排开，全是青壮。李峥站在队伍前头，站不直。肋下那七针崩了一针，血洇出来，在棉袄上成指甲盖大一块。

他想的是吴三那句话：“明日午时我要是过不去，我就从你这镇上过。”

“杜九。”

“在。”

“他们不是来抢粮的。是抢路。”

“他们粮吃完了。咱们镇上剩三十九石，够三百个人吃六天。六天里头他们得过江，过了江江东才有粮。”

小翠要给他换药，他没让。

点名。周先生一个一个点完，册子上划了一道。

这一趟走完，江东就是三百五十六口加一百七十六口，五百三十二。一册子，一条命一行。

那今日走完，册子上还剩四十一行。

周先生把册子合上，抱紧了。

第1卷望水泉 第58章 七针之后，冰上断了线 (第2/3页)

探进头。

“他们去哪儿了？”

“老汉没看见，可老汉猜得着。广胜营的兵都是本地招的，本地人认得旧渡口。两百人走了半日，往东，走得急。”

李峥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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