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的是山。

他背后是四十一个人，是湖对岸那三百五十六口，是这座镇，是井台底下那口泉。

山往前挪了一寸。

李峥往前一送。

咚——

李峥又说了一句。

“我不躲。”

那三百个人站到天黑。

天黑以后，他们退回坡底下。

退回去了，没有再上来。

陈小二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两只手撑着地，撑了半天没撑起来。

“掌柜的……”

他喊了一声，喊到一半就没声了。

小翠把那桶粥放下，蹲下去，用手把李峥的衣襟掀开一条缝。

看了一眼，她把手缩回来。

“吃口热的。”她说。

李峥没答。

他已经听不见了。

杜九跑上冰脊的时候，李峥已经坐在地上了。

“掌柜的！”

“我在这儿。”

“您的肋条——”

“没断。”

“您都坐下了还说不疼。”

“坐着比站着省劲。”李峥说。

杜九蹲下去，用两只手把他架起来。

架起来的时候，杜九的手在抖。

“掌柜的。”

“您说。”

“老子这条命，是你用酒换的。”

李峥靠在他肩膀上。

血把两个人的棉袄粘在一起。

“记上。”他说。

然后他闭上了眼。

他抬起头，往北看。

“这镇上的人，我护得起。”

风把这句话吹过去。

吹到那三百个人耳朵里。

他们不动。

他趴在冰上，抬头往这边看。

三百个人看着他。

没有一个人往前走。

李峥站在冰脊上。

血从他的手指缝里往外渗，滴在冰上，滴成一串黑点。

“今日打人。”

“打人是要挨刀的。”

“我知道。”

吴三往上冲。

他没有跑，他走。

吴三飞出去。

他飞得比谁都远。

他在冰面上滑出去二十丈，滑到那道裂口边上，两只手在冰上抠，抠出十道白印子。

停住了。

停住以后，他没有站起来。

他想起了洪师傅说过的一句话。

“你先学会挨打。”

他把手按在肋骨上，按住了。

然后他把肩膀沉下去。

这一次他想的不是石磨。

走得极稳，一步一步，走到冰脊底下，然后一步跨上来。

刀从下往上撩。

他没躲。

他往侧面送了一拳，那一拳擦着吴三的胳膊过去，没打实。

刀撩上来了。

“我砸了。”

“你不心疼？”

“心疼。”李峥说，“心疼才砸。”

吴三把刀横过来。

“你这拳，昨天打石头。今日打人。”

李峥觉着左边肋骨下面一凉。

然后是热。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棉袄上洇开一片红，红得发黑。

吴三把刀抽回去，又举起来。

李峥站在那儿。

第1卷望水泉 第57章 三尺冰脊上，只有他一个 (第3/3页)

看李峥。

“李掌柜。”

“我在。”

“你砸了换命的酒。”

阅读争渡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