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

“不好。”李峥说，“这是蒸过头的一锅，卖不出去，我自己喝。”

吴三把碗推回来，要第二碗。李峥给他倒了。

灯笼底下，他脸上那块冻疮看得更清了——在颧骨上，铜钱大，烂了边。

他的号衣袖子破了一道口子，口子里露出来的棉絮是白的。

“坐着的是死了的。”李峥说，“你们把死了的摆在雪里当人看。”

吴三的手停在桌上。

停了很久，他把手收了回去。

“三百一十七个活的。你算得对。”

“我们要过江。”

“我知道。”

“你给不给一条道？”

李峥没答。

他把碗里的酒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

“借。”他说。

戌时，谈价。

天黑了，门口挂了两只灯笼。

吴三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多少？”

“三百一十七两。”李峥说。

“什么？”

“一人一两。三百一十七个人，三百一十七两。”

吴三的脸僵住了。

“你当我们是客商？”

“客商给得起。”

“我们给不起。”

“那你们有多少？”

吴三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往桌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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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火怎么了？”

“昨夜你们在坡背后生了二百多堆火。一堆火三个人，二百多堆就是六百多。”

“那你怎么算出三百一十七？”

“今早我数了你们站起来的。站起来的是三百二十来个。坐着的没起来。”

“坐着的是伤号？”

那声笑很短，笑完他就不笑了。

“李掌柜，我明人不说暗话。”

“您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三百一十七个？”

“你们生火。”

“我姓吴。”

“坐。”

吴三没动。

他往那两条凳上看了看，又往酒坊的门里看了看。

“门里还有人？”

“新的。”

李峥看了一眼，没说话。

入冬才发的新衣，穿到腊月就破成这样。

那就是说，他们是从北边一路打过来的，不是一路跑过来的。

吴三笑了一声。

“你不怕我下药？”

“你身上没有药。”李峥说，“你们三百一十七个人，三百一十七个都没药。”

吴三的手停在碗边上。

过了一会儿，他端起来，一口喝了。

喝完他把碗往桌上一顿。

“有。”

“多少人？”

“不多。”李峥说，“坐。”

吴三走过来坐下。他的七个同伙站在十步外，手都按在刀上。

李峥拿起酒坛，往两只碗里倒。

李峥在酒坊门口摆了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坛酒，两只碗。桌边两条凳。他自己坐在一条凳上，另一条空着。

那八个人走到离桌子十步的地方停住了。

“你是李掌柜？”

“我是。”

酒线落进碗里，声音是闷的。

他听了半息——这一坛用的是前日那口井的水，水里有铁味，铁味底下还压着井里那一下闷响。

他把其中一只碗推过去。

“喝一口。”

吴三没端。

第1卷望水泉 第54章 三百一十七两，买一条道 (第1/3页)

腊月廿五，酉时。

来了八个人。

不是三百，是八个。

领头的走在前头，腰上那块木牌翻过来挂着，字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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