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

“在。”

“从今日起，酒坊的银钱分作两份。”

“怎么分？”

“一份留镇上，管这个冬天。”李峥说，“一份带出去。”

“搭棚子。”

周先生的手一抖。

“多大？”

李峥看着窗外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数过去。扫雪的，挑水的，抱孩子的，拄拐的。

“能装下全镇人的那种。”

“我把我那份月钱托人带回去，一共四两二钱。不多，给你买炭。”

“弟辛文远顿首”

信纸的下半截，被冻得发脆，边角一碰就掉渣。

李峥把那四两二钱银子找出来，托在手里掂了掂。不多，一小块，边上都磨圆了。

辛小夫子在军中一个月，月钱一两四钱。这是他三个月的全部。

“带去哪儿？”

李峥抬起头。

窗外，雪还在下。酒坊街上，一百多号人正排着队领晚饭，热气从灶房那边一股一股地冒上来，在雪里散开。

“清莲湖边。”他说。

“去湖边做什么？”

李峥没有立刻答。

李峥把信折起来，塞进怀里。

他走到柜台后头，把匣子打开，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金子，银票，契书，账册。

周先生在旁边站着，一句话不敢说。

“辛文远。”李峥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想起湖边那夜，辛小夫子说过一句：“辛家世代食大夏之禄。”他当时笑他，一个教书先生，吃什么禄。如今那人把三个月的月钱裹在油布里，爬进雪里送出来，“只写了一句给你买炭。”

青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两只手扒着门框，只露半个脑袋。

“哥哥。”

“嗯。”

“原说冬天以前，如今定在腊月十五。”

“壁江一开，头一个打起来的地方是暨南。这一点没变。”“变的是，这一回不是小股试探，是三万人一起过。”

“三万人过江，暨南府要先乱。”“乱起来的时候，最先死的是我们这种地方上的兵，最末才轮到将军。”

“李峥，我算过一遍：从腊月十五往后数二十天，酒坊镇就在道上了。”

“你要早做打算。”

“那个写信的人，是你朋友？”

“是。”

“他要去打仗？”

“已经在打了。”

青嵘把脑袋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探出来：“哥哥，你会去吗？”

第1卷望水泉 第27章 雪封镇，米价翻了四倍 (第3/3页)

“郭将军的粮，吃到腊月初十就尽了。”“都护府允了三万石，可粮还在路上，路上要走四十天。”

“兄不必担心我。”“我在帐里有炭，有案，一日两餐，比营里的兵强出十倍。”

“只是有一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哪怕你听了要骂我。”

“上头改了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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