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她是女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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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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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这么多年,”他把那根松针弹到了桌下,“没问过我一句好不好。”

山长的手搭在石桌沿上,手背上的皮松了,青筋一道一道地鼓着。他咳了一声,咳得不重,咳完了,端起茶喝了一口,把那一下压下去了。

“他不问,”山长望着院墙上那一线日影,“是怕我答。”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只听铁壶在炉上咕嘟咕嘟地响。

姜昭想起傅维躬花厅里那张榆木案、案上堆成山的卷宗,想起他把那方磨凹了的砚交到她手上.......说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是叫山长。”山长把她的话截住了,“山上不排辈分,你叫我一声师祖,焦长风他们往后见了你,是不是也得叫你一声小师叔?”

姜昭想了一下焦长风捏着鼻子叫她师叔的样子,笑出了声。

“你那半年一封的信,照旧写给他。”山长摆了摆手,叫她不必再拘礼,“他问你的功课,你就写功课。他不问的,你也别写。”

姜昭行了礼,转身往院门口走。走到松树底下,身后又响起山长的声音。

“散夏了,你回不回平江?”

她回过头,山长低着头在拨炉子里的炭,没看她。

“回。”姜昭站在原地,“学生打算六月里走。”

“回去好。”山长把炭拨匀了,又把铁壶挪回火上,“平江今年夏天,该有人在家。”

姜昭站在松树底下,等他往下说。他没有再说什么,提起铁壶,往自己那只盏里续了水。桌角那只扣着的茶盏,还是底朝天,落着松针。

她出了院门,沿着廊子往回走,走了一段,把袖子里那卷纸拿出来又看了一眼。

开篇那一垄麦子旁边,有人拿朱笔轻轻点了一个点。

他把那卷纸往她这边推了推。

“你自己不知道有人撑着,就当跟没有一样。今日告诉你,是因为你如今用不着了。“

姜昭把那卷纸拿起来,捏在手里。

她站起来,把纸收进袖子里,退了半步想了想,才开了口。

“那学生往后,见了山长,称呼上……”

山长也笑了,“他做事一向这样,举荐个人,跟写公文似的。倒是那张信纸的末尾,添了一句,说你在山上,没有人撑着,叫我多照看。”

姜昭的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

“这话,他说着了一半。”山长看着她,“他托我照看,我也没照看出什么来。晋陵地动之前,你那几句话,是绕着裴湛递到我跟前的。我听了没信,想了一夜,到底没动。“

他拿火钳拨了拨炉子里的炭,拨出一点红来。

“后来郑家那桩、望春楼那一席,你直接来找我。我听完,信了。可回回都是你自己先看出来、自己先想好了才来的。”他把火钳搁下,“你脑子里主意多,用不着谁撑着。“

他端起茶来,吹了吹。

“这法子好。可也有一样不好。”他看着她,“你往后下场,考官面前的卷子堆得比人还高,看得眼睛都花了,没工夫跟你蹲在地头上。你那一垄麦子,得短,短得叫人一眼就看见。领人下地,别领着人在地里转圈。”

姜昭低头看着那篇文章,开篇那几句,她自己读着都嫌长了。

“学生记下了。”

“我从前教过一个人,也是这个毛病。”山长把茶盏放下,嘴角动了动,“他写呈文,落笔之前,总要先在纸头上记一笔那天是阴是晴,堂上站着哪几个人,谁先开的口。旁人笑他啰嗦,他不改。在县里写了一年,磨凹了一方砚。”

“你上山那年,”山长又开了口,“他的信比平日早了好几个月,也比平日薄。”

姜昭看着山长,没有接话。

“里头就一句话。”山长在石桌上虚虚划了一道,“此子可教,请老师自己看。”

姜昭愣了愣,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就这么一句?”

他没往桌角看,姜昭却看了一眼。

那只扣着的茶盏底朝天搁在那里,盏底的松针有新落的,也有发黄的。

“这么些年不见,”姜昭轻声问,“山长和老师,就断了音信?”

山长把炉上的铁壶往旁边挪了挪,叫火小一点,“信照写。半年一封,回回写得满满当当。说他那里雨多还是雨少,说他夫人的咳嗽好些了没有,说他闺女又读完了一部什么书,说他任上的衙门,后院有一口井,井水是甜的。”

松树上掉下来一根松针,落在石桌上,山长拿指头把它拨开了。

姜昭的手搁在膝上,动了一下。

她有一方歙砚,边上磕掉了一块,眼下就摆在内舍那张书案上,每日研墨,每日洗。

山长提起铁壶,往她那只盏里冲了水,茶叶在水里翻了几个身,沉了下去。

姜昭看着那只盏,看了一会儿,把当年在府衙花厅里没问完的那半句话,问完了。

“傅老师,是山长的什么人?”

“那只不动。”

她把手缩了回来。山长拿自己那只茶盏压住了纸角。

“这一篇,你开头没有引书。”他拿手掌把纸面抚平,“别人开篇都是孟子曰,你开篇是一垄麦子。”

姜昭坐直了些:“学生想着——”

“我起先也当你是偷懒。”山长没让她往下说,指头在纸上点了点,“看到底,我才看明白。你是先把人领到地头上,叫他蹲下来,看清楚那一垄麦子是怎么渴死的,再跟他讲道理。他自己蹲过了、看过了,也就不跟你争了。”

“徒弟。”山长把铁壶放回炉上,“我这辈子正经收过的徒弟不多,他算一个。”

他说得很平常。

“他年轻时在我跟前待过几年,后来考了进士,做了官。”山长端起自己那只盏吹了吹,“做了官,就是朝堂上的人了。书院跟朝堂上的人走得太近,外头就要说,沉某人教出来的学生,个个都是他的人。他知道这个,所以做了官以后,就没再上过这座山。”

“那山长和老师……”

“十几年没见了。”山长喝了一口茶,“等他哪天致仕了,回了乡,不做官了,再上山来喝茶。”

第86章 师祖 (第3/3页)

了抬下巴。

“坐。”

姜昭坐下,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卷纸,是她那篇:“时,是何时”。

山长把纸摊在石桌上,桌面不够宽,纸角往下耷拉。姜昭顺手去挪桌角那只扣着的茶盏,想给纸腾个地方,指头刚碰着盏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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