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她是女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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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商户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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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提着一只小陶罐,罐口拿布塞着,布缝里往外冒热气。

“方先生叫我送来的。”他把陶罐递给她,“他亲熬的姜汤,他说你一个人跑到坡上吹风,回头病倒了,他没法跟你家那位钟嫂交代。”

“恩?方先生又不认得钟嫂。”

“他说你这一路提了她三回,他已经怕了。”

姜昭笑了笑,接过陶罐,拔了布塞,捧在手里。

风小了一些,坡底下的白气散开了,棚子一排一排地露出来,锅边上排着的人,比方才又多了几个。

“你那盒口脂,”裴湛忽然问,“还剩多少?”

姜昭从怀里摸出那只螺钿盒子,打开看了看。里头空了一小半,是那一夜给石头抹嘴唇抹掉的。

“还剩大半盒。”她说。

“你的嘴唇也裂了。”裴湛说。

姜昭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果然裂了,裂着几道细细的口子,一碰就疼。

她这几日忙得团团转,自己一点也没觉出来。

她拿小指挑了一点,抹在自己嘴唇上。

丁香的味道散开来,混在风里。

“钟嫂说得对……这北边的风,是横着刮的。”

“那一夜石头睡着以后,我一直在数他喘气。一口、两口......数到后来,我自己也不敢睡了。”

坡底下,一口大锅的锅盖掀开了,白气一下子涌上来,把那一片棚子都罩住了。

有人在底下喊开饭,喊声顺着风飘上来,飘得很远。一个妇人从棚子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碗,往锅那边走,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

姜昭认得她,头一日在城西,她还跪在一块门板边上,守着她的亲人不肯放手。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她没有抬头,捧着陶罐,又喝了一口姜汤。

“我也是头一回。”她说。

裴湛侧过头看她。

“从前也算见过这样的事,但隔得很远,远远地看一眼。看完了,心里难过一阵子,放下了,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她低头看着罐子里的姜汤,姜汤上浮着一层细细的热气。

“好。”

“不能光闻。”

姜昭把脸扭到了一边。

石头办完了正事,这才仰起脸来看她。“小哥哥,那条大船,后来到了没有?”

“到了。”她蹲下去,替他把毡帽往上推了推,“一船的货,一样也没少。”

罐子烫手,姜汤里搁了红糖,辣里带着一点甜。她喝了一口,热气顺着喉咙一直落到肚子里。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坡底下那些棚子。

“秦墨今日把册子合上了。”裴湛说,“城里城外,压死的、冻死的、伤重没救回来的,一共一百四十三口。”

风从河面上刮过来,把他那件旧棉袍的下摆吹得贴在腿上。

“我在永安的时候,”他开口,声音不高,“家里书房常有各地报上来的文书。某州大水,溺死者数千。某县蝗灾,饿死者无算。我小时候看这些,看的是文书写得好不好,该怎么批,钱粮该从哪里调。”

这里没有那些,这里只有一个县令,六十个衙役,三个郎中,一个仓里只剩三成粮的常平仓,还有一封走了五日才到州里的文书。

同一个天空,同一场地动。

人命的轻重,隔了千年,差了这么多。

裴湛走上坡来,在她旁边站住了。

他的右手缠着的白布换过了,干干净净的。

一家三口走了。门帘落下来,晃了两晃。裴湛还托着那个鸡蛋。

“快放下吧。”姜昭说。

“放哪儿?”

她看了一圈,铺上,小几上,炭盆边上,没有一处是搁鸡蛋的地方。

“算了……你还是先托着。”

“芦花今早下的,就下了一个。给你。你手坏了。”

裴湛看了看那个鸡蛋,又看了看自己吊在胸前的右手,伸出左手接了。

蛋还是温热的。

“……多谢。”

“要煮了吃。”石头嘱咐他。

那天傍晚,姜昭去了城外那片河滩地的坡。

坡上风大,北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刮得人睁不开眼,她把那领玄狐斗篷往身上裹紧了一些。斗篷狐毛上的土已经被洗掉了,可毛叫水泡过,有些打结,摸着不如从前软,但还是暖和。

坡底下,棚子当中那些大锅冒着白气,一缕一缕地往上升,升到半空,叫风一吹,斜斜地散开。

有孩子在棚子中间跑,有妇人蹲在锅边上添柴,有几个青壮扛着椽子,一边走一边吆喝。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地震场景,那时候她只是远远看着,再点点屏幕捐款。

第61章 商户之力 (第3/3页)

“这是……给我的?”

石头点头,“它是石头,我也是石头。”

姜昭把那块卵石接过来,握在手心里。

石头又伸手去怀里,掏出一个鸡蛋,转过身,两只手捧着,举到了裴湛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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