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厚重的山河道韵缓缓流淌,轻柔覆过残破结界。濒临溃散的阵纹顷刻安稳愈合,斑驳裂痕尽数修复,枯竭的结界重凝微光,护住这一方最后的栖身之地。全程无半分杀伐之力,仅凭本源道韵,便稳住了妖族残脉最后的屏障。
石窟之内,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骤然抬首,望向洞口方向。
此人正是蛮荒妖族支脉首领,赤岩长老,本体为上古赤岩巨犀,血脉纯正,肉身霸厚。
其巅峰之时登临妖王之境,肉身可硬撼金仙道法,守御之力冠绝蛮荒。奈何万年战乱流离、灵气匮乏,经年奔波避祸,本源耗损殆尽,早已不复当年神威。
昔日魁梧如山的体魄枯瘦佝偻,一身犀甲布满裂痕焦痕,新旧伤疤层层交错,最深一道创口贯肩透腹,道痕郁结不散,彻底阻滞了本源修行。
他嗓音嘶哑破碎,裹挟万年压抑的哽咽与狂喜,字字苍凉:“万年了……整整万年……尊上终是归来……”
这一声泣诉,穿透热风荒漠,震彻石窟内外。
窟内所有妖族尽皆怔住,懵懂孩童、疲惫妇孺、伤残老者,尽数抬首,死寂的眼底,缓缓燃起一缕濒临寂灭的希冀微光。
阿蛮静立风中,望着跪地沧桑的老者,望着窟内满目疮痍、生灵凋敝的同族,澄澈杏眸中,寒意渐敛,悲悯渐生。
她自幼生于山林,长于狐族,深知妖族修行不易,却从未亲见这般绝境疾苦。仙庭高居九天,垄断诸天灵机,坐拥盛世福泽,却容不下蛮荒一隅残生,岁岁清剿、年年掠夺,斩血脉、夺妖核、掠灵资,将上古大族逼得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她缓步上前,素白纤手轻轻抬起,一股温润厚重的山河道力徐徐托住赤岩佝偻的身躯。
无至尊威压,无倨傲姿态,唯有大地纳苍生、山河容万物的包容之力,稳稳将老者扶起。
赤岩长老身躯犹颤,抬首仰望,眼底交织敬畏、狂喜与无尽悲凉,哽咽续言:“尊上,我蛮荒支脉恪守故土、安分守己,从未僭越仙庭规制。可仙域居高临下,视我妖族为蛮荒异类、不入正统,岁岁以肃清邪祟为由,三度扫荡我蛮荒祖地。”
“族中万年积攒的妖核灵丹、天材地宝,尽数被掠;世代聚居的聚落洞府,尽数被焚。族中青壮年尽数浴血战死,十不存一,余下老弱妇孺,只能匿身地底,昼伏夜出,苟延残喘。”
“我族步步退让,舍弃大半故土灵脉,只求一线生机。可仙庭赶尽杀绝、步步紧逼,如今逃无可逃、退无可退,窟内灵气枯竭、粮尽资绝,不出半月,我数千族人,尽数要困死在此地底绝境……”
言至此处,这位万年浴血不曾折腰的长老,嗓音彻底破碎,眼底盛满绝望,却依旧凝望着阿蛮,藏着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
他曾阅上古残卷,听闻狐皇传世之名,知晓九尾天狐乃万妖至尊,是唯一可抗衡仙庭正统、救赎蛮荒的希望。万年绝境,他从未彻底放弃等候,今日终盼皇脉现世。
阿蛮静静听闻,悲悯愈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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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古妖庭隐没、天狐一脉闭世,蛮荒妖族群龙无首,各自为战,终被仙庭逐个击破、屠戮压榨,一步步沦落至今日绝境。
万年隐忍,万年绝望,万年煎熬,在此刻尽数崩塌。
铁血浴血、万年不屈的赤岩长老,双膝一软,重重跪落滚烫红岩。
红岩灼膝,他浑然不觉,苍老热泪奔涌而出,滚落面颊,坠地即被热浪蒸干,只留浅浅湿痕。
“狐皇血脉……当真狐皇血脉现世……”
窟内数千妖族老弱纷纷抬首,一张张尘垢满面的脸庞上,常年惊惧怯懦,毫无生机。孩童蜷缩长辈怀中,懵懂眼眸望向洞口那道圣洁巍峨的白影,藏着一丝茫然希冀。
窟内灵气枯竭,寸草不生,仅存寥寥干枯荒果为粮,岩壁滴落浊水为泉。万年以来,这一族便是在此绝境之中,避杀匿迹,苟延残喘。
赤岩长老踏出洞口,看清那道白衣身影的刹那,浑浊眼眸骤然圆睁,身躯剧烈震颤,手中岩骨战刃哐然落地,震起细碎赤砂。
他望见那月华垂落的雪白长发,望见眉心灼灼生辉的荒古妖印,望见虚空隐隐舒展的九尾虚影,更感知到了那独尊荒古、统御万妖的至尊狐皇血脉。
九尾天狐,乃蛮荒万族共尊的至高本源,上古妖庭至尊血脉。
她不御空、不腾云,只缓步踏行于滚烫红岩之上。
寻常修士涉足蛮荒,需全力运转灵力抵御酷热焚风,稍有孱弱,便会被荒古戾气侵蚀道基、灼伤神魂。可滚烫红岩触及其足尖,便自发敛去灼烈戾气,龟裂大地微微震颤,深埋地底的万千地脉灵机尽数温顺臣服,隐隐拱卫其身。
此乃妖族山河大地道的本源权能,唯有妖帝层级,可引天地为用,纳山河为躯。
阿蛮徐徐前行,眸色沉静,心神尽数融于天地山川之间。
周身蛮荒古韵悄然铺展,九州镇地尊法默然运转。此术为她妖皇中期圆满所修的地脉秘术,可洞察千里地脉、共鸣万里岩土,梳理四方灵机,包容万物、统御山川,亦是她山河大道的根基本源。神魂与大地相融,千山万壑尽入感知,天地细微变化皆无所遁形。
赤发干枯尘垢缠身,面皮褶皱苍老,昔日锐利霸烈的犀目,如今只剩疲惫猩红。一身妖力紊乱衰败,经脉淤塞,修为困于妖王巅峰(元婴九重)万年不进,经年损耗之下,修为日渐跌落,再无上古巨犀王族的威势。
可即便如此,他脊背依旧倔强挺直,手中紧握着一柄残破岩骨战刃,刃身满是缺口,是他万年浴血、护佑族群的唯一依仗。
方才结界异动、道韵温养之际,他便感知到那股浩瀚沉凝的山河帝威。
那不是妖王层级的暴戾煞气,而是妖帝统御山河、镇覆万岭的皇道气韵,古老纯正、包容浩瀚,源自上古妖族至尊本源,让他这残存的上古血脉,不由自主心生臣服之念。
赤岩长老身躯微颤,艰难移步走向洞口。
那是一处巨型塌陷石窟,洞口被乱石枯藤层层遮掩,隐于红岩峭壁之下,若非以山河道心感知地脉生机,纵是高阶修士途经此地,亦难察觉这处绝境中的妖族栖身之所。
洞口萦绕一层淡薄妖族荒纹结界,斑驳破碎,裂痕遍布,灵光微弱几近消散,早已无御敌之力,仅能隐匿些许生人气息,护佑族中老弱苟安。
阿蛮驻足洞口,眉心荒古妖纹轻轻跳动。
她清晰感知,窟内蜷缩数千妖族生灵,尽是老弱妇孺、伤残之辈,无半分壮年战力。族人血脉孱弱、灵气枯竭,周身旧伤缠体,万年逃窜避杀,早已将这一脉妖族的生机消磨殆尽。
她微微抬掌,五指轻拢。
人族修行,以己身为根,法术为用,倚灵力御万象;妖族修行,以血脉为本,天地为炉,凭肉身镇洪荒。而阿蛮的山河大道,早已超脱寻常妖族桎梏,身即阵眼,道即山河,整片蛮荒故土,皆为其道域所用。
丝丝缕缕残破微弱的妖族血脉气息,从地隙枯骨、乱石深土中缓缓浮升。
这些气息黯淡破碎,裹挟无尽惊惧疲惫,早已不复上古妖族的雄浑霸道,只剩残喘苟延的卑微。可阿蛮本源通透,清晰辨出这是正统蛮荒妖族遗泽,是与九尾天狐同源、扎根此方故土的上古支脉火种。
一路行来,荒原枯骨纵横,触目惊心。
无数妖族骸骨散乱堆叠,有的骨身残留仙庭天霆灼烧的焦痕,有的骨刃断裂、鳞甲破碎,至死仍护守故土。更有诸多幼狐细碎骸骨,被风沙半掩,静默诉说万古屠戮的悲凉。
此地乃东境极边,蛮荒妖族祖庭余脉,亦是上古妖战后,仙庭划定的罪域荒土,是妖族残支最后的苟存之地。
自上古仙妖交割、仙庭定鼎诸天秩序,这片妖族故土便遭岁岁清剿、年年掠夺。昔日鼎盛浩瀚的蛮荒妖族,经万古屠戮压榨,血脉凋零,仅余下零星残火,于绝境中苟延残喘。
一道素白窈窕身影,踏碎漫天赤砂,缓行于赤色荒原之上。
阿蛮身着雪绒狐裘长裙,衣袂素雅无尘,不染半分荒尘戾气。立于满目赤红枯寂之间,清皎如月,风骨卓然,与周遭惨烈荒芜的天地迥然相异。她身姿挺拔匀停,不显娇柔,骨肉肌理间暗藏山河沉凝之势,满头雪白长发垂落腰际,发梢隐缀淡淡金纹,乃是九尾天狐血脉大成之后,自然凝显的本源道痕。
秘境终局一战,阿蛮破境入妖帝帝妖初期,九尾天狐本源血脉彻底圆满。天狐一脉修行独尊血脉溯源,不尚浮泛灵力堆砌,每一步境界精进,皆是本源觉醒、道基沉淀的必然结果,是以根基浑厚,无半分虚浮破绽。自登临妖帝之境,上古神族遗留的天道血脉诅咒亦随之深植本源,无形天道锁链缠绕神魂血脉,虽可借帝境道心强行压制本源损耗,却终究无法彻底挣脱,亦是纯种天狐一脉至高无上的修行桎梏。
阿蛮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抹悲悯,随之而生的,是彻骨寒凉的怒意。
她自幼听闻古族传言,上古妖族坐拥荒域,山河俯首,万兽归宗,何等煊赫。今日亲见故土残破、同族凋零,方知仙庭口中的奉天行道、肃清荒蛮,不过是假借天道之名,行掠夺屠戮之实。
她步履未停,循着最浓郁坚韧的妖族血脉气息,向着荒原腹地纵深而去。
腹地越深,灵气愈发稀薄,天地肃杀之气愈重。上古仙妖大战的破碎道韵沉淀岩土之间,仙法凌厉霸道,妖韵苍凉暴戾,两股道力交织凝滞,万古不散。
行过半时,赤岩群山环抱之处,终现一缕微弱生机。
第164章 蛮荒支脉,赤岩求援 (第1/3页)
青岚天外,云海仙舟隐入层云深处,诸天震荡的灵机缓缓归静。灵、魔、冰三族道韵合一,漫覆万里穹苍,新旧天道规制悄然交割,蛰伏万古的逆道大势,终是掀破尘封,展露峥嵘。
诸天各族同道各归方位、坚守道心,乱世棋局已然落子。唯天地极边蛮荒绝境,依旧困于上古杀伐余劫,被万年沉冤牢牢桎梏,不得舒展。
大荒万里,赤壤无垠。
悬天赤日如熔金古盘,亘古悬于蛮荒穹顶,炽光倾泻,将遍野红岩烘得滚烫。天地无风,唯有滚滚热浪翻卷,裹挟细碎赤砂漫卷荒原,落地寂然,只余下一片死寂尘狱。放眼千山万壑,尽是赤红枯寂,无草木青葱,无溪涧清流,唯有龟裂千丈的古地纵横绵延,地隙深处沉睡着万古荒戾,偶有残弱灵息溢出,转瞬便被烈日灼散,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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