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万一我死了,这钱,能留给闺女。
她想,至少,闺女能活下去。
可她的丈夫,把两个人的“事故“,一起买了。
家财险,赔给郑国栋。
意外险,赔给郑国栋。
陆鸣转过身。
“沈棠。“他说,“那份'事故制造服务'的收据,得找到。“
“照片糊了,看不清落款。“陆鸣说,“可何丽看见了。她记进备忘录,记了一半,没写完。“
“她5月18日之后,肯定还查过。“他说,“她可能把收据,或者收据的照片,藏在了哪儿。“
“藏在哪儿?“
“火灾现场。“陆鸣说,“她要是藏了,那地方,火烧不到。“
沈棠看着他。
“你意思是,再去一次现场?“
“嗯。“陆鸣说,“她要是藏了,一定藏在她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郑国栋能翻到的地方,她不会藏。“
“床头柜,衣柜,他都会翻。“陆鸣说,“那些地方,她不会放。“
“那她藏哪儿?“
“床。“陆鸣说,“床板底下。掀开床垫,才看得到。“
“火烧得到吗?“
“隔着一层棕垫,一层床垫。“他说,“火,够不着。“
“她一个家庭妇女,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枕头底下。“沈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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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路16栋,3楼。
陆鸣和沈棠,再次走进这个家。
进门前,他从兜里,掏出一双手套,戴上。
屋里,还是那股焦糊味。
沈棠站在客厅,看着烧穿的楼板。
陆鸣直接进了主卧。
他走到床边。
床,烧塌了一半。
他蹲下来,掀开烧焦的床垫。
床垫底下,是棕垫。
棕垫底下——是床板。
他伸手,在床板上,摸了一遍。
没有。
他直起腰。
他看了一眼枕头的位置。
枕头,烧成了焦炭。
他伸手,拨开焦炭。
枕头底下,床单烧焦,黏在床板上。
他一点一点,掀开床单。
床单底下——
一个东西。
扁扁的,黑色的。
他愣住了。
他伸手,把它拿起来。
是一个塑料袋。
叠成几层,用胶带,粘在床板内侧。
火烧不到那里。
何丽选了这个地方。
一个男人不会翻的地方。
一个丈夫,不会掀开床垫、掀开棕垫,去看的地方。
她把命,赌在这个地方。
赌火,烧不到。
赌他,找不到。
她赌赢了。
人,没赌赢。
他撕开胶带,把塑料袋取下来。
塑料袋里,包着两样东西。
一张收据。
一部旧手机。
收据,是纸的。
边角卷着,但没有烧。
他展开收据。
纸不大。
印着几行字。
项目名称:事故制造服务。
金额:贰拾万元整。
日期:去年十二月八日。
落款——三个字。
白事会。
陆鸣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白事会。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他想起他爸的笔记本。
他爸记东西,从来不用全名,全用代号。
“周工“。
“老赵“。
“桥东“。
“白事会“。
他爸的笔记本里,有一个代号,叫“白事会“。
他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他手里这张收据,落款,就是“白事会“。
十二月八日。
郑国栋的银行卡,去年十二月八日,转出去二十万。
给华信商贸。
这张收据,日期,也是十二月八日。
金额,二十万。
“事故制造服务“。
郑国栋,花了二十万,买了一场“事故“。
他把自己媳妇和闺女的命,买走了。
白事会。
办白事的会。
还是会要人命的会。
他爸当年,把这三个字,写进笔记本的时候——
他查到哪儿了?
他查到的,是哪一个“白事会“?
陆鸣盯着那三个字,站了一会儿。
陆鸣把收据翻过来。
收据背面,有一行小字。
笔迹,是女人的。
有些歪,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凑近看。
那行字是——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他顿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他认得这行字的笔锋。
他爸的笔记本里,画着那座桥的那一页。
桥底下,写着三个字。
“别查了。“
也是这样的笔锋。
也是这样的写法。
他站在主卧里,握着那张收据,一动不动。
窗外,天阴着。
他想起他爸的笔记本。
他十岁那年,翻过那本笔记。
他爸在桥底下,写了“别查了“三个字。
他那时候不懂。
后来他懂了。
他爸查到那个地方,没有再往下查。
或者,他爸查了。
然后,他就“意外“了。
二十年后。
何丽在这张收据背面,写下了同样的话。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也是同样的笔锋。
他站在那里,手心里的收据,被他握得发皱。
他慢慢松开手。
他把收据翻过来,又看了一眼落款。
白事会。
他爸查过的东西。
何丽也查到了。
他们都查到了这里。
然后,一个死了。
一个,也死了。
“查到这里,别查了。“
他想起他爸笔记里,那三个字。
他想起他后来,在“别查了“底下,又添了一行字。
“查下去了。“
他爸没查完的事。
他接着查。
他蹲在主卧里,握着那张收据,蹲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部旧手机。
“这是什么?“沈棠走过来,问。
“何丽的旧手机。“陆鸣说,“她藏在这里的。“
“她把自己收集的东西,藏在了床板底下。“他说,“用胶带粘着,火烧不到。“
“她怕郑国栋发现。“沈棠说。
“嗯。“陆鸣说,“她谁都不信。她把证据藏起来,想等自己……等自己安全了,再拿出来。“
“她没能等到。“
手机很旧,是几年前的款式。
隔着那层手套,他碰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回放,没有来。
手套,把这一下,也挡在了外面。
他今天,还有三次机会。
可这三次,他不能花在何丽的旧手机上。
“你翻。“他把手机递给沈棠,“我戴着手套,碰不了屏。“
沈棠接过来,点开相册。
相册里,存着十几张照片。
大多,是郑晓彤的。
剩下的,是收据的照片。
比刚才那台手机上,拍得更清楚。
他点开一张。
收据,拍得清清楚楚。
项目名称:事故制造服务。
金额:贰拾万元整。
日期:去年十二月八日。
落款:白事会。
他盯着落款,看了很久。
白事会。
三个字,印在纸上。
像一个收尸人的招牌。
他又点开备忘录。
备忘录里,记着一页字。
这次,写得比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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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他在楼下,捧着一个保温杯,问他:“什么时候能赔?“
他想起他说:“我媳妇,我闺女,是我害死的。都是我不好。“
“都是我不好。“
他把自己的媳妇,自己的闺女,锁在烧起来的家里。
然后,他问保险公司:“什么时候能赔?“
他站在窗前,站着,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句老话。
“受益人,是他自己。“
他想起郑国栋,蹲在沙发边,往沙发底下倒稀释剂。
他想起他锁门。
“受益人,“陆鸣说,“是他自己。“
他站起来,走到技术科的窗前。
窗外,江面,灰蒙蒙的。
他想起那份家财险。
上个月十二号投保,当天增额一百万。
何丽那份,受益人郑晓彤。
郑晓彤,也死在那场火里。
受益人死了。
钱,绕一圈。
还是回到郑国栋手里。
她怕什么?
她怕自己活不到闺女长大。
她怕那份“事故制造服务“的收据,不是一张废纸。
她怕她的丈夫,已经替她和闺女,买好了“事故“。
她把受益人写成闺女——
被保险人,郑国栋。
房子是他的,赔的钱,也姓郑。
他想起那份意外险。
4月20日投保,被保险人何丽,受益人郑国栋。
一百万。
他有没有想过,他闺女,也睡在那间屋子里?
他给媳妇买意外险,受益人写自己。
一百万。
“受益人是他自己。“陆鸣说。
“什么?“孙志强没听清。
他想起何丽自己买的那份意外险。
6月投保,受益人郑晓彤。
八十万。
她为什么,要偷偷给自己买一份保险?
受益人,写闺女。
第二十章 受益人是他自己 (第2/3页)
,郑国栋买这份保险的时候,何丽还不知道。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替她,写好了一张一百万的价签。
4月20日,郑国栋在保单上签字的时候——
他有没有想过,他媳妇,会死在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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