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抱灯人站在门槛外头，靛蓝短褂，两手垂着，看了很久。

「我爹描过一回。」他说。

陆远抬起头。

「三十年前？」

韩冬正从外头进来，手里抱着一卷帖纸。

「挂号牌。」他说。

「挂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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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厚让他描第二道，齐口。

「第二道走刀口。」张德厚说，「刀口是字的骨。漆走刀口，字才有边。」

陆远走到右上角，落笔的时候，看见了那块空白。

一寸四分见方，方方正正，边上一圈旧痕，被漆盖住了半边。

「这块白，留着做什么。」他问。

「扣在哪儿。」

抱灯人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匾的右上角。

「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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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漆干了一层。

「我说一句，你走一笔。」

张德厚把笔递给他，自己扶着长凳边坐下。

「先看字。」他说，「这字不是写给人看的，是写给匾看的。」

「什么意思。」

「写给人看的字，讲究好看。写给匾看的字，讲究站得住。」张德厚伸出手指，隔着半尺，顺着匾面走，「门字不写在当中。贴着匾的左边走，左边留两指，右边留一大片。」

「刨字那年。」抱灯人说，「刨完了，剩这一个字，我爹说要描。描了三天。」

「描成了？」

「没描成。」抱灯人说，「描到第二天夜里，行里散了。第三天早上，他把漆碗扣在匾上，走了。」

漆碗扣在匾上。

陆远把笔停住，看了看那片空白。

一笔，两笔。门字那一竖最长，走到一半，他停了。

「别停。」

「手酸。」

「手酸就换肩，别换气。」张德厚说，「一口气走到底。断了气，线就断。」

陆远把肩往下沉了沉，一口气把那一竖走到头。

「为什么不居中。」

「居中就是把字摆平了。摆平的字，是纸上的字。」张德厚说，「匾挂在门上，门在下头，人在下头。字得往上站，往上站就得靠边。」

陆远把笔蘸了漆，在废纸上试一笔。

「漆稠。」张德厚说，「掺桐油，一成。稠了挂，稀了淌。」

「一成。」

「你自己不写。」陆远说。

张德厚把手伸出来，摊在光底下。

手在抖。抖得不厉害，可是抖，指头一根一根地弹，像风吹过的水面。

「拿得住笔，走不了线。」他说，「描字走线，差半分就散。」

「那你教我。」

「一成这样。」张德厚伸手比了个指甲盖，「不多不少。多了漆往下坠，字就胖。」

陆远兑了漆，搅开，笔尖在碗沿上抹了两下。

「头一道，透沟。」张德厚说，「原来的字是刻进去的，沟还在里头。你顺着沟走，漆自己会进去，别使力。」

陆远低头，笔尖落进那道旧沟。

沟很深，刻刀走过一遍，又走过一遍，刀口不齐，边上带毛刺。漆进去，沟里就黑起来。

描阁 (第2/3页)

地方木纹露在外头，是被刨过的，刨子走过的沟一道一道，像水波。

陆远把袖子挽到肘上，漆碗搁在长凳一头。

「笔呢。」

张德厚从布包里抽出一支笔。笔杆是竹的，笔头已经秃了，只剩一小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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