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过。」

「装的是哪一种。」

「你管我装哪一种。」

陆远没答，蹲下去，把手伸进舱板缝里。

指尖挑出来一小撮褐色的碎末，还有一片卷了边的薄片，只有指甲盖大，边上带着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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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的不止这个。」陆远把碎末捻在指头上，「江油出的附子，个头匀，片子大，皮薄。你这舱缝里的渣，皮都薄，个头不小。这是山里的好货。」

「好货不便宜。」

「好货才有人抢着运。」陆远说，「可这批货进不了药市。」

「凭什么。」

「凭

篙横在他膝上，两只手按着，指节上的皮磨得很亮。

「我刨的。」他说。

雾里没有人接话。

「刨到一半，手抖了。」他把篙放下，「刀口一偏，就把撇挑断了。我坐在船上看了半宿，没敢再下手。」

「为什么刨。」陆远问。

他把那片东西凑到灯前。

「江油的货。」他说。

那人的肩膀动了一下。

「附子出山，得先浸胆巴，泡够日子捞出来，漂洗，煮透，再切片蒸过。这一片没浸过胆——皮是褐的，断面灰白，粉得往下掉渣。浸过胆的片子，断面会发亮，边上有一圈角质，像蜡。」

「这也能看出来。」

「你懂什么。」

「我不懂。」陆远说，「我只懂账。账上写着「在途」两个字，写的人手都是抖的。」

那人低下头。

船在水上慢慢地转了小半个圈，又停住。

「你这船装过附子。」陆远忽然说。

「字在，匾就有主。」那人说，「字没了，匾就是一块木头。木头漂在河上，谁都不用认。」

「你想让它一辈子到不了岸。」

「我想让它别落到别人手里。」

「这是两件事。」

那人抬起头。草帽底下那双眼在雾里泛着白，看不清年纪，也看不清脾气。

「几天。」

「三天以内。」

张德厚把手指翻过来，指腹上沾了一点极细的木屑。他往席子缝里看，缝里卷着两片薄木花，还是软的，捻一下就碎。

「刨花没干透。」他说，「昨儿，或者今儿。」

船上那人一直没动。

「在我这儿是一件事。」他说。

陆远把灯往匾面上挪了挪。

「你守了二十九年十个月。」他说，「守到字上长毛，守到船板换过三回。你怕的不是匾落到别人手里——你怕的是它真的靠了岸。」

那人的手在篙上紧了一下。

「靠了岸，数就落地，账就得结。」陆远说，「一结，你这二十九年十个月就成了别人的一句「当年行里散过」。你不甘心的，是这个。」

刨字 (第1/3页)

张德厚蹲下去，膝盖压在船板上，船晃了一下。

他把脸凑到那道痕前面，看了很久，又抬起手指，在木茬上轻轻刮了一下。

「茬口是白的。」他说。

「白茬不吃灰。」陆远说，「挂了三十年的匾，刨开的地方一天就能吃上一层黑。这一道，还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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