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

「过了河。」

「没过去。」老周头说，「船到河心，他把灯搁下，说了一句话。」

河面上有只水鸟掠过，翅膀扇了两下。

「他说，」老周头学着那人的口气，压得低，「灯过河，人不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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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船头下去的，脚先下去，没回头。」老周头说，「我伸手去捞，捞了个空。孩子在后头叫了一声爹，叫完就不叫了，抱着盒坐在那儿，一声不出。」

「孩子后来呢。」

「到对岸了。岸上有人打着灯笼等，灯笼是白的。孩子下了船，跟着那个灯笼走了。」

「灯笼。」

「白的灯笼。」老周头说，「走了二十里

陆远给了六钱。

老周头把铜钱在掌心一掂，塞进腰上的布袋，脸色好了些。「问吧。」

陆远把那盏灯搁在船板上。

老周头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去碰，先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才伸过去，两只手捧起来，捧到眼前。

「然后呢。」

「然后他就下去了。」

陆远没有说话。

雾从船边过去，把岸上的柳树遮了一半。

「下水。」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从船上下去的。」

「就是这个。」老周头敲了敲灯座，「灯搁在船头，我就得摆。行里的规矩，灯上了船，船上就有人。」

陆远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

「谁上的船。」

「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孩子。」老周头说，「大人站在船头，手里拎灯。孩子坐在船尾，怀里抱着一只盒，抱得很紧，两条腿悬在水上。」

「往哪儿摆。」

「这灯，我见过。」

「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老周头把灯翻过来看座底，「这座底下两个字，我记了二十年。」

「你识字。」

「不识字。我记的是刀口。这字刻得深，边上有毛刺，摸着扎手。二十年了，毛刺还在。」

渡口离药王阁三里地，一段青石阶，走到一半就听见水声。河上起了薄雾，雾贴着水皮走，船在雾里只剩一根桅杆。

老周头蹲在船头补网。他的船摆了三十年，篙子磨得发亮，篙头包了一层铁。

「过河？」

「不过河。问句话。」

「问话也占船。」老周头把网放下，「三钱。」

他把灯放回船板，手却没离开，扣在灯座上。

「那夜起雾。」老周头说，「我这船本来不摆——河上有三条不摆：雾大不摆，半夜不摆，无名的不摆。」

「那夜雾大。」

「雾大，还没名。」老周头说，「我在船上睡，听见岸上有人喊船。喊了三声，我没应。第四声他没喊，直接把一样东西搁在船头。」

「什么东西。」

水锈 (第2/3页)

门槛上那人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自己回来的。」

「你是自己走回来的，」陆远说，「可不是自己想回来的。」

日头到河面上，白晃晃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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