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半天没说话。
「认得。」他说,「三十年前,老河口,我见过一个人记账,就爱拿指甲在纸上划道子。记账不写字,划道——一道,是一笔。划了三十年,才有这个劲儿。」
「谁?」
「药王阁的账房,姓裴。老齐喊他裴先生。」老蔫说,「药王阁的货走两条道,账房记的是另一本账——道上那本。他的记号,道上的人都认得。」
「你见过他?」
他抱着匣子回了医院。先把马记的货验完,登记入库,又给赵老跑打了个电话,让他明儿把货捎到药王阁。赵老跑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马记的货回来了?行。明儿我过去。」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小罗。小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人还在城南?」
「不知道。」陆远说,「他跟着香。香在我这儿,他早晚还会来。」
「那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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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两面。一面是三十年前,老河口,他记账;一面是二十年前,药王阁出事那天——他先一步走了。」老蔫说,「瘦,戴一副圆眼镜,账本不离手。出事那天早上,他还跟老齐说,过两天来对账。两天后,人没了。」
「他的账本呢?」
「跟人一起,不见了。」老蔫说,「老齐说过,裴先生那本账,是药王阁最厚的一本——比师祖的方子还厚。账在,药王阁就散不了。可那本账,二十年没人见着。」
「他还在?」
「不知道。」老蔫说,「二十年了,都当他没了。可这个手势,不是谁都能学的——学得了形,学不了这个劲儿。」
陆远把药一包一包装回匣子。装到第三包的时候,手指在包药的旧油纸上,摸到一道浅痕。
指甲划的。浅,但手势稳,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没打一个顿。
陆远的手指停在那道痕上,好一会儿没动。他慢慢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柜内刻痕,那一道,也是这个走向,这个深浅,这个不紧不慢的劲儿。
两道痕,一只手。
「老蔫。」他举着手机,「你认得这个?」
陆远看着那道痕,又看了看手机里那道:「记号在,人就在。是不是?」
老蔫没接话,把搪瓷缸子往怀里一揣,站起身:「货你拿走。话我也带到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老齐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柜在,人就在。」
陆远抱着匣子,在货栈门口站了一会儿。晨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匣子上的铜皮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货上的痕 (第2/3页)
候,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陆远问。
「三十五六岁上下,白净,不像常年跑外的。」老蔫说,「可他伸手换货那一下,虎口有茧——像是常年握笔的,又像抓药抓的。一个白净书生,长着一双老手,这就是他不对劲的地方。」
「握笔的手,换货的手,不是一回事。」陆远说。
「是这个理。」老蔫说,「我追他的时候,他跑得不快,可拐弯利落,城南的巷子,他比我还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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