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张婶推开门的时候，看到阿黄趴在藤椅上，头埋在毯子里，一动不动。

"阿黄？"

没有反应。

张婶走近了，看到阿黄的肋骨在微微起伏。它睡着了。睡得很沉，连张婶进门的声音都没有吵醒它。

张婶站在藤椅旁边，看着这条老狗。它的毛乱糟糟的，身上瘦得皮包骨头，但睡着的样子很安详。它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那个人影停下了。转过身。

"阿黄。"

老李蹲下来，粗糙的手掌伸向它。

阿黄冲过去，前爪搭上老李的膝盖，尾巴摇得像螺旋桨。老李的手掌摸着它的头，骂它：

"小畜生，跑哪去了！"

阿黄不说话。它只是蹭着那只手，蹭着那个味道，蹭着那个它用一生等待的声音。

雪落在它身上，落在老李身上，落在护城河边，落在藤椅上，落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雪落无声。

但爱有声。

------

（第620章 完）

阿黄在梦里跑着。它跑在护城河边，跑在柳树林里，跑在雪地上。它的腿不疼了，眼睛不花了，耳朵也灵了。它跑得飞快，像很多年前那样。

前面有一个人影。穿着旧棉袄，戴着毛线帽，手里夹着一根烟。

"老李！"

它喊出了声。不是"嗬嗬"的破风箱声，是清亮的、洪亮的、带着全部力气的——

"老李！"

烟草味。

它在梦里闻到了。

------

雪又下了起来。

窗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护城河边的柳树枝条上挂满了雪，像开了一树的白花。

但那个声音是真的。

"阿黄，过来。"

它从藤椅下面爬出来，慢慢走到藤椅旁边。它用鼻子拱了拱毯子，拱了拱扶手，拱了拱坐垫。什么都没有。没有人。

但它闻到了。

烟草味。

张婶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叫醒它。她轻手轻脚地把粥放在桌上，把狗粮倒进食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放在窗台上。

她站在屋子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

"老李，你那狗，昨晚又梦到你了吧。"

藤椅上，阿黄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

"跟我回家吧。"

老李的声音。和梦里一模一样。

它跟着老李走了。走过一条巷子，走过一座桥，走过一条种着梧桐树的马路。老李走得不快，它跟在后面，踩着老李的影子。

从那天起，老李的影子就是它的世界。

------

很淡很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但它闻到了。它确定。它的鼻子不会骗它。那股味道和老李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不是烟丝的味道，不是烟雾的味道，是烟草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老李在工厂干了三十年，手上、衣服上、骨头里都浸着铁锈味。那股味道和烟草味缠在一起，成了老李独有的气味。

阿黄趴在藤椅上，把鼻子埋进毯子里。

它不知道那股味道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毯子里还残存着最后一点痕迹。也许是它的记忆在欺骗它。也许——

也许老李真的来过。

------

黑暗中，它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咳嗽声。不是脚步声。是那个声音。

"阿黄。"

它抬起头。

屋子里没有人。藤椅上空荡荡的，毯子平平地铺着，没有人坐过的痕迹。

夜里下起了雪。

雪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窗外走路，脚步很轻很轻。

阿黄趴在藤椅上，没有睡。它睁着眼睛，看着窗户上重新结起的冰花。冰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像一片片小小的雪花贴在玻璃上。

它想起了很多事。

它想起老李第一次带它回家的那天。那天下着雨，它在垃圾桶旁边找吃的，老李撑着一把黑伞走过来。它没有跑，因为它太饿了，饿到没有力气跑。老李蹲下来，看着它，伸出手。它闻了闻那只手——烟草味、铁锈味、还有一点热粥的味道。它舔了舔那只手。

第0620章 雪落无声，你在梦里喊我 (第3/3页)

从门边慢慢走回藤椅。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怕踩碎什么。它的后腿在打颤，走了十几步的路，歇了三次。

终于到了藤椅下面。它转了一圈——还是那个仪式——然后趴下来。

毯子上的味道真的没有了。它使劲闻了又闻，只闻到一股陈旧的、发霉的、属于时间和空屋子的味道。

它把鼻子埋在前爪里，闭上眼睛。

阅读藤椅下的落叶与狗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