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那位匠人做完刺青之后的第三天，内侍省刚好有一批采买文书经由赵平的手归档。”

上官堂的目光从尸身上移开，落在那两只被棉布覆盖的手上。

赵平掌心的刺青被剥走的时间点，恰好发生在他生前接触过内侍省文书之后不久。

凶手来到大理寺杀了赵平，剥走了他的掌皮，手法精准利落，进退之间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

这条线从幽兰别院穿越大理寺，最终通向宫墙之内。

她将那份目录放下，抬头看向萧燕。

这个人不仅知道赵平手上有一片龙鳞纹刺青，还知道他掌心那枚刺青下面藏着某种与内侍省相关的标记。

这扇门一旦被推开，透进去的光会照出比裴蕴更靠近权力中心的一片暗角——内侍省。

她在萧燕案头那卷宫中职官录中翻到过“德海”这个名字，掌印太监，内侍省的实际管理者。

父亲在临终那封密信中提到过这个名字，说他“名在甲子册中”。

德海不是主谋，父亲在信中已经确认过这一点，但他是通往主谋的最后一道门。

她将银针收回囊中，将尸身的双手放回原位，用棉布轻轻覆盖好。

她直起身来，转过来面向萧燕：“凶手用了一种只有宫廷内侍才掌握的手术刀法来剥离死者掌心的龙鳞纹刺青。切入角度和深度完全一致，没有一丝偏差，说明这个人在这一种刀法上接受过长期训练。赵平掌心的刺青被剥走之后并没有被带走，而是留在了桌面上，只是从掌心脱离了下来。凶手的目的是取走那片刺青皮肤本身，而不是取走刺青代表的某种信息。”

萧燕站在窗边听着她说完，目光从尸身移开落在她脸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了，初春的晨光透过窗纸在他身后铺了一层薄薄的冷白色。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验证过的事实：“赵平掌心那片龙鳞纹刺青，是他在三年前主动找大理寺的记录主簿申请加刻的。当时大理寺内部有一批负责接触宫中往来文书的主簿统一加了刺青作为身份识别标识，刺青的样式是龙鳞的变体，纹路中嵌了一组编号，用于确认文书经手人的身份。三年前那批刺青的加刻工作是由外面请进大理寺的一位纹刺匠人完成的，那位匠人做完那批活儿之后就离开了洛阳，去向不明。”

她将尸身上的棉布重新盖平整，洗净了手上的血迹，在萧燕的案前坐下来。

春日的晨光已经从窗纸透进来铺了满桌的白，她在那一方亮斑中将赵平生前接触过的那批内侍省采买文书的档案目录看了一遍——其中有一份的封皮上印着一枚极小的暗红色印章，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印章的形状是圆形的，直径约莫一寸，印面上的图案在一片晕开的墨色中隐约透出一只鸟的翅膀轮廓。

与她在幽兰别院铁皮盒信函底稿背面拓到的那枚圆形印痕是同一枚印章。

同一个人，在裴容的调令底稿背面压过那枚印，在内侍省采买文书的封面上盖过那枚印，然后在大理寺主簿的掌心留下了一枚龙鳞纹刺青。

第65章 印纹一脉通宫禁 (第3/3页)

下刀锋切入的角度和方向。

刀锋的切入方向是从掌根向指尖斜向上推进的，剥离时刀面与皮肤表面形成了约莫二十度的夹角，在每一片鳞纹的轮廓线位置下刀更为精准。

这个角度和切入方式与她在旧医札中读到过的“净身刀法”中记载的皮瓣剥离技术完全一致——宫廷内侍在进行净身手术时，为了确保切口愈合后疤痕平整顺滑，会在剥离皮瓣时采用一种特定的斜面切割角度，下刀时刀身与皮肤表面形成一个固定的小夹角，用力均匀地横向推进，使皮瓣在剥离过程中保持完整的力学结构不被扯裂。

这种技术只在内侍省官学的手术课程中教授，洛阳城中的其他医行和仵作行都不会使用这个角度和力度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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