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画前。这次没隔玻璃,是站在罩子外,脸离光只有一掌。光里,画的颜色又“活”了一点:红酒窝在低压射灯下,显出一点深红的反光,像没干透。而那片水迹——
还在。
没蒸发。是往下流了一毫米,拉出极细的尾,尾尖挂住金边,停住。像真的在往下走,很慢,慢到需要盯着看几分钟才发觉。
他抬手,隔着玻璃,用指腹,虚虚跟着那道尾描。描到头,停在尾尖。指尖在玻璃外,水迹在里,中间隔着三年、一层胶、和半座城。
他张嘴。没声,喉结滑了一下,是练习了无数遍的、属于活人的吞咽。然后他打手语,只给自己看:
女孩不依,踮脚,伸出小指,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水迹的位置。碰完,缩手,指腹是湿的。她把手指举到妈妈眼前:“你看!是咸的!”
妈妈擦掉,笑:“是清洁剂的味啦。”
女孩低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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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若向阳。
——屁。
——是心若向痒。
手在“痒”上抓了一下,像挠。
挠完,他退后,在射灯影子里站定。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是那半片被咬下的耳金瓷,用透明胶草草粘在另一半新铜片上,拼成个残缺环。他把它放在长凳上,正对画。
“藏好。”气音。
傍晚闭馆,灯一层层灭。只剩安全出口那个绿点,和画前留的一盏射灯,调得很低,像守夜的蜡烛。
他没走。坐在厅角长凳上,等。等保洁拖完地,等保安转完一圈,等整栋楼只剩下新风系统的“呼——吸——”。等的过程中,他从夹克内袋掏出个旧本子,翻到折角页。是打印的:
“葵溪西墙原作,于2024年2月14日夜,自行剥落。漆层下发现人形印迹,已采样归档。墙按民俗封回。另:井台听口于同夜淤塞,清出旧画皮一截,朱砂‘目’字尚可辨。”
他把这页撕下,对折,塞进兜里。本子合上,封面是“照阳绘记录•袁”几个铅笔字,磨得发灰。
环在光里,亮了一下。
他转身,推门,回通道。门合上前,最后看见的是:射灯把他的影子投在白墙上,拉得很高,影子的头,刚好挨着画的顶边。而画里,三粒黑籽中,最底下那颗,在极低的光里,似乎……凹得更深了点。像在记。
三天后,是馆里“听障儿童开放日”。
女孩又来,拉着妈妈,冲到画前,仰头:“妈妈!它又哭了!”
妈妈敷衍:“是哈气啦宝贝,空调吹的。”
第二百五十六章:无障碍 (第2/3页)
图,角落堆着备用展签。他走到画背面。
没有玻璃,是布面直接绷在铝合金内框上。框上贴着一张旧标签,是入库时写的:2024.3.18 入沉阁水路撤回,改挂。 “沉阁”两个字被黑笔涂掉,涂得很重,纸起毛。
他伸手,隔着空气,对向布背。背是米黄,透出一点正面的黄,中心那块最暗,是螺旋和疤。他手掌虚罩着那块,没贴。站了一分钟,手放下,转身。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眼。在布框和墙的夹缝里,落着一小片东西:是干透的、黄白的葵籽壳,被踩碎过,只剩半圆,壳边沾着点玻璃胶——是装修时掉进去的。他没捡,是抬脚,轻轻把它往缝里踢深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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