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化雨:袁茂峰的美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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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听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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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婆喉咙里“嗬”了一声,像笑,又像呛。她抬拐杖,杖头不是铁,是老铜,磨得亮。用铜头,虚虚点向那粒米。点一下,米跳了一下,没落,是粘得更牢。

“吃人,吃一半了。”她说。五个字,很平。说完,她退开,拐杖一横,拦住自己,像怕再往前半步就过界。

小宇从床上起来。没走向她,是走到窗台,看真花。真花的花盘今天垂得最低,几乎碰盆土。那片被掰断又插回去的枯瓣,边缘开始烂,烂出一圈黑毛,像霉。他盯着黑毛,看了一会,抬手,用指甲掐下一小撮,捻碎。碎成黑粉,沾在指腹,他抹在窗框上,和之前那点叶汁并排。

封婆转头看他。看那圈耳金,看袖口下的绿胎记,看脚上没穿袜的踝。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是打手势——不是手语,是老人那种:右手在左肩拍三下,再往下划,是“压”“沉”。做完,她从怀里又摸出个东西:是红毛线,团,不大。她解开头,扯出线头,没递人,是走到门边,把线头塞进门槛缝,往里塞,塞到底,再拉出一点,打个死结。

“封口。”她说,“听口封了,它夜里就喊不出去。”

是芽。不,是画。

呼吸很慢,一进一停,一进一停,像老人睡沉。吸时,酒窝微凹;呼时,三粒籽轻颤。袁茂峰站在他侧后方,看得见他堵着耳的手指在抖,抖的节奏和画呼吸,差半拍。

袁走过去,没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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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谁?”袁茂峰突然问。声不高,但清。

封婆瞥他一眼,牙床空着,只回:“喊你爹。喊你。喊下一个。”说完,她拎起纸包和罐,往回走。到门,又停,侧身,对小宇,这次真打了手语——很慢,是葵溪土法:食指在耳边画圈,是“听”;圈变成尖,指地,是“井”;手往下切,是“闭”。

合起来:听见井,就闭。

她走了。门留着,线头死结在光里晃,像一截没烧完的香。

屋里静下来。静到能听见“米”在布上慢慢失水的“缩”声——很细,像虫啃纸。小宇走回画前,蹲下,和那粒立在酒窝上的米平视。看了十秒,他抬手,不是摘,是用指甲尖,把米周围的干颜料,轻轻刮松。

屋里没人接。小宇坐在行军床上,右腿搭着左膝,脚踝上那只蚂蚁爬过的地方,留着一个淡红的圈,像被橡皮筋勒过。他看着封婆,看着她手里拎的那袋东西:是粗纸包,露出点白——是生石灰,还是米?看不清。

封婆走到画前三步,站住。不近,是刚好能看见螺旋里那点鼓的距离。她把纸包放下,在脚边,弯腰,从后腰摸出个小陶罐,没盖,口扎着红布。她拔开布,没倒,是先凑近罐口,闻。闻完,把罐递到画前,晃了晃。

罐里是干的“沙沙”声。不是米,是炒米。

她抓了一把,不撒,是捏着,从指缝往下漏。米粒一颗颗掉,打在布上,“嗒、嗒”,打在酒窝上是“噗”,打在黑螺旋是“咔”。掉完一把,她停,看。

米粒全活着。有的粘在湿处,有的滚到血掌印边,有的……立在螺旋下缘,像被什么托着,没倒。最怪的一粒,正正停在红酒窝中央,凹里,像一颗没长好的眼珠。

刮成一圈软边。再吹。

气吹出去,米滚了半圈,没掉,是卡在软边里,像坐稳了。他退开,站起,突然抬手,捂住自己右耳。

不是捂,是堵。食指和中指塞进耳孔,把那圈金边也塞进去,堵死。堵完,他闭上眼。

世界立刻变了。

不是安静,是更吵。是“滋滋”被放大,是画布绷紧的“叽”变成“吱——”,是地板下绿苔爬的“簌簌”变成“沙沙沙”,像有只大手在底下搓麻袋。最清晰的是:墙根缝里,传来极规律的“呼——吸——呼——吸”。

第二百五十三章:听口 (第1/3页)

封婆是下午来的。

没敲门,是拐杖先点地,“笃、笃”,点在门槛外那道被芽顶松的木缝上。点三下,停,再两下。是老规矩:阳人点单,阴路点双。袁茂峰在擦笔,听见,手停了半秒,才应:“进。”

门被推开。封婆人瘦,穿黑,裤脚扎着,一双蓝布鞋白得发灰。她没跨斗,是直接从上面迈过去——那道缝今天格外黑,像被掏深了半寸。迈进来,没看人,先抬下巴,往画的方向,点了一下。下巴上挂的皮都在抖。

“味重了。”她说。声是扁的,像从塌掉的肺里挤出来的,“不是画味,是井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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