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生不吭声了。程振邦牺牲快半年了,沈砚之走到哪儿都留着他的位子——指挥部里挂一张副军长的椅子,吃饭的时候桌上摆一副空碗筷。底下人开始觉得别扭,后来看习惯了,再后来有人私底下说“军长这是把老程当活人待”。沈砚之听见了也不恼,只说了句:“他活着的时候替我挡了一枪,死了替他留个座,不算多。”
进了城第三天,麻烦来了。
先是武汉那边来了个电报,满纸的公文腔调,大意是“宁汉两方对北伐战略出现分歧,请各部原地待命,听候武汉政府统一调遣”。电报底下盖着武汉国民政府的红戳子。沈砚之看了两遍,把电报搁在桌上没吭声。
隔了一天,南京又来了一封,这回是蒋介石亲自署名的电报,语气热络得不像公事:“砚之兄克复南昌,厥功至伟。中正已备薄酒,盼兄来宁一叙。另有一事相商,望兄拨冗。”后头附了份名单,列着“清党”期间从国民革命军里“清除”出去的地下党籍军官,要求各军“参照办理”。
沈砚之把两封电报并排搁在桌上,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韩铁生站在旁边等得腿都酸了,忍不住问:“军长,怎么回?”
“先不回。”沈砚之把两封电报叠起来锁进抽屉里,“你去把政治部的柳主任叫来。”
柳主任叫柳伯钧,是军里的政治部主任,也是地下党员——北伐军里像他这样的人不少,国民革命军各军政治部差不多都有地下党人主持工作。柳伯钧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截粉笔,他正在给部队办识字班,袖口上沾了粉笔灰。
“柳主任,南昌城里的工会、农会、学生会,现在是谁在管?”
“工会刚恢复起来,负责人叫熊大昌,原来是南昌铁路工厂的钳工。农会在城郊,负责人姓周,是个种田的老把式。学生会最活跃,南昌一中的学生娃,领头的是个女学生叫傅玉珍。”柳伯钧一口气说完,又补了一句,“都是这半个月里新搭起来的架子,人没问题,就是缺经验。”
沈砚之点了点头:“你帮我办件事——明天上午,把这三拨人请到指挥部来,我请他们吃饭。菜不用好,管饱就行。”
沈砚之进城那天,脚下踩着一层碎砖烂瓦,街上连个像样的店面都没剩几家。老百姓躲在门板后面往外瞅,瞅见这帮当兵的扛着红旗、穿得灰扑扑的、脚上蹬着草鞋,有人大着胆子出来问:“你们是哪部分的?”
“国民革命军。”沈砚之把马缰绳递给勤务兵,蹲下来跟那老头说,“老伯,城里还有粮食没有?”
老头愣了一下,扭头往巷子里跑,边跑边喊:“开门的!开门的!是革命军!不抢东西的!”
韩铁生站在旁边,把军帽摘下来擦汗,擦完往头上一扣,嘴里嘟囔:“打了半个月,总算进了个像样的城。军长,今晚能不能找个澡堂子泡一泡?身上都馊了。”
“先把城防布好,伤员安置了,粮仓清点了,再说洗澡的事。”沈砚之抬脚往城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给程振邦留的位子——把指挥部正堂那面墙上的挂图取下来,换一幅新的南昌城防图。旧的带回南京去。”
柳伯钧愣了一下:“请他们吃饭?军长,现在外头风声紧得很,武汉跟南京眼看着要分家,您这时候跟工农团体走得近——”
“我就是因为风声紧才要请他们。”沈砚之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外头院子里勤务兵正拿水管子冲地上的马粪,“柳主任,你也是老党员了。我问你一句话——北伐打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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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1章 南昌炮声刚落兄弟要分家 (第1/3页)
南昌城是八月里打下来的。
沈砚之的部队从德安方向压过来的时候,守军孙传芳部一个师缩在城里不敢出来,城墙上的机枪架了三层,护城河外围拉了铁丝网,铁丝网上挂满了空罐头盒子,夜里有人摸过去就叮当乱响。沈砚之围着城转了两天,拿望远镜把城墙根底下看了个遍,最后跟程振邦的老部下韩铁生说:“不打城。打他屁股后头的补给线。”
韩铁生带着两个团绕到南昌南面,三天之内截了孙传芳两批弹药、一列粮车。城里的守军撑了不到七天就开始往外放老百姓——放出来的人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蹲在城门口哭,说里头连马料都吃光了。第八天凌晨,守军从北门突围,沈砚之早料着这一手,北门外两里地的稻田里埋伏了三个团,等突围的人过了河走到半当中突然开火,打了半个钟头,守军扔了枪满田埂跑。
南昌城头换了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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