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在心里替那尖下巴记着账:第六题,错;第七题,错;第八题填空,抄得一丝不苟,错得板上钉钉。
抄到第十一题,那人得意得肩膀直抖。
朱橚却看得意兴阑珊。
坐镇半个月,原以为能钓上一条大鱼,结果咬钩的,就这么两只啃饵的小虾米。
罢了。
尖下巴猛一回头,那条蟠龙晃得他眼前一黑,“殿、殿”了两声,人已经从号板上出溜了下去。
朱橚朝巷口一扬下巴,四名锦衣校尉应声而至。
“七号、八号,串通传递,卷子封存作废,人押到仪门外跪着,等考完,一并交刑部。”
八号那青年一出号舍,就扑在地上直磕头:“殿下饶命!学生只收了他家二十两银子,号签也是他家托人换的……”
朱橚眉梢一挑:“连号签都换得动?去查,经手的书吏一并拿了。”
他瞥了眼八号被收走的卷子,字迹清爽,前十几道竟无一错漏。
“可惜了。”
那青年一怔,随即嚎啕大哭着被拖了出去。
左右号舍的算盘声齐齐一滞,好半晌才又轻轻响起,再没人敢碰一下墙。
朱橚掸了掸袍角,踱出巷口。
日头不知何时钻出了云层,照得巷子里的积水泛起一片碎金。
连敲墙这种笨法子都得使上,可见银子在这贡院里,至多也就买得动个发号签的小吏。
到这一步,他才发现,自己这些日子摆出的阵仗,倒像是架着大炮去打了一只偷粮的小雀。
……
九月初一,申时二刻。
明远楼上,收场的号角吹了三通。
第四场,终了。
“收卷——!”
号军挨间收卷,锦衣卫一路押着,点数、入匣、贴封,一间不落。
龙门一开,五千举子乌泱泱涌了出去。
有人仰天大笑,有人扶墙干呕,还有一个揪住来接他的老爹,头一句便是:“爹!一斛米到底积几尺啊?!”
号舍里的风波至此落幕,真正决定这一科高下的,却是接下来这场无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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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第十几个选项?
正茫然间,门框上“笃”地又响了一声。
朱橚已挪到他门口,屈着指节,似笑非笑:
“别数了。”
“方才那两道,是本王替你敲的。”
朱橚嘴角一勾,手腕一抖——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墙那头没了动静。
尖下巴的笔悬在半空,眉头越拧越紧,恨不得把耳朵嵌进砖缝里。
十几下?
七号舍里,一个尖下巴的年轻举子歪着身子,耳朵几乎贴到墙上,笔尖悬在卷面,大气都不敢出。
隔壁八号,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眉目沉静,算盘打得又快又稳。
每算完一道,便拿镇纸在靠墙那侧的板沿上,不轻不重地叩几下。
一下是甲,两下是乙,以此类推,四下便是丁。
碰上填空,先长长刮一道,再敲数目。
他直起身,踱到八号舍门口。
那青年一抬头,瞧见门口那人袍子上张牙舞爪的织金蟠龙,手一软,镇纸险些砸了脚面。
朱橚竖指抵唇,从他僵住的手里,轻轻抽走了镇纸。
“笃、笃、笃、笃。”
墙那头,尖下巴毫不犹豫,落了个“丁”。
单号一套,双号一套,外表看去毫无二致,连题目排列都像是从同一块木版上印出来的。可细处早已被格致院重新排布,题目之间暗藏差异,若不逐字核对,根本察觉不出其中玄机。
双号卷那座圆囷,算出来是四百五十斛,单号卷那座,装的却是八百斛。
七号,单。
八号,双。
隔壁每敲一下,这边卷子上就多埋一颗雷。
墙那头,尖下巴听一阵,落一笔,嘴角越咧越开。
朱橚立在墙角的阴影里,看得叹为观止。
好家伙。
这是……摩斯电码?
人家摩斯老先生还得四百多年才投胎,大明贡院倒先把电报房开张了。
算盘声是碎的、乱的,这声音却一下是一下,有板有眼。
秋收冬藏。
看来这藏字号里,真藏着点东西。
朱橚眯了眯眼,放轻脚步,循声摸了进去。
号舍之间只隔一道单砖薄墙,号板就架在两侧的砖槽里,这边一敲,那边听得真真切切。
只可惜,敲错了地方。
朱橚往墙上一靠,抱起胳膊,非但不急着拿人,反倒看起了戏。
敲吧,尽管敲。
这一场的卷子,有两套。
三个月前议定新学卷式,他便私下给格致院递了句话,把后世考场上最缺德的一招,悄没声地搬进了大明——AB卷。
第578章 大明版摩斯电码,撞上了AB卷 (第2/3页)
停两息。
“笃、笃、笃。”
又停。
“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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