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整座官僚大厦最深处的地基.....那种刻进骨髓....宁可什么都不做也绝不肯做错的自保本能。
是无数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在某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深夜,共同酿成的一场灾难。
只是这一次,那些被压在抽屉底层,发着霉的预警纸,等来的不是一句幸好没事,而是苏格兰上空一场铁与火的雪。
而且,最最最关键的是,这事儿...它跟苏联没他妈的关系啊!
……
远处的波托马克河像一条被人随手抛下的银带,在苏醒的大地上蜿蜒。
晨光里,华盛顿正伸着懒腰,准备迎接它又一个寻常车水马龙的白天。
它还不知道。
这座城市里绝大多数的人,此刻或许正搂着枕头翻个身,或许正睡眼惺忪地按下咖啡机的开关,或许正对着镜子系上今天的领带.....
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悄然地.....改变了。
可陆深知道!
他站在窗前,眯起眼,望着那条被朝阳点亮的河,心里清清楚楚......
洛克比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这把火不会只停在苏格兰那片被残骸覆盖的焦土上。
它会顺着风,烧过北海,烧过大西洋,一路烧到华盛顿,烧进兰利这栋大楼的每一间办公室,烧遍整个自以为固若金汤的西方世界。
它会烧掉太多人的安逸,烧掉太多人‘这种事永远不会落到我头上’的侥幸,它也会烧掉一整套锈迹斑斑的秩序,然后在那片灰烬之上,催生出一个全新的.....更冷酷也更庞大的权力格局。
历史从来不是被人写出来的。
历史是被烧出来的!
每一次旧世界的崩塌,都需要一场足够大的火来点燃,而那些站得离火最近的人.......要么被烧成灰,要么,就在火光里,变成新的王。
而陆深比这栋楼里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团火,究竟会把这个星球烧向哪个方向。
因为他曾经‘看’过一次过程和结果.....
前世,冷战的棋盘刚一收官,米帝这台庞大的....以捕猎为唯一本能的机器,便立刻掉转了它所有的探照灯,所有的枪口,所有蓄了四十年的敌意,齐刷刷地对准了东方刚刚睁开眼的巨龙(冷知识,不是阿三)。
围堵,遏制,一道又一道无形的绳索,一场又一场看不见硝烟的绞杀.......那是一段被人为拖慢了整整十年,走得格外艰难的路。
因为在那条时间线上,当巨熊轰然倒下,这头鹰环顾四野,发现天底下再没有第二个对手值得它全神贯注,于是它把目光投向了太平洋的西岸。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苏格兰的天空替他点着了另一团火。
那些本该在九十年代顺着太平洋铺过来的探照灯,那些本该缠上东方巨人脖颈的绳索,那些本该被倾注在遏制二字上的天文数字般的预算、人力、注意力和敌意.....都可以被这团火,一寸一寸地,勾引到另一个方向去。
注意力,是这世上最昂贵也最有限的东西。
它盯着东边,就没法同时盯着西边。
它把爪子探进沙漠,就得从太平洋上收回来。
而那多出来的,被他生生偷来的十年光阴,对大洋彼岸那个正在拔节生长的国度而言,意味着一片没有那么多头顶悬剑的天空,意味着一段没有那么多绊马索的赛道。
意味着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中东的火光灼得睁不开眼时,他们可以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长成谁也压不住的模样!
陆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
他要做的,是站在这团火最中心的风口上,用一只谁也看不见的手......
替它添柴,替它引风!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单调,绵长....
陆深缓缓放下电话,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伸手拉开了那扇合了一整夜的百叶窗。
清晨的阳轰地一下涌了进来,金灿灿的,毫无保留地铺满了整间办公室。
“现场勘查、线索追踪、后续调查,我必须亲自在一线盯着。这件事,有点大……”
电话那头,盖茨沉吟了几秒。
“行。”盖茨最终一锤定音。
但是,你得先去跟布什和根子那边通个气,把情况简明扼要地报一遍。”
“明白。”
两百多名米国公民死于一场境外的恐怖袭击。
对于现在自诩称霸全球的米利坚来说,这就是宣战级别的事件!
盖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很重,像一块浸了水的铅,隔着一整片大西洋沉甸甸地压过来。
陆深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那张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此刻大约正一寸一寸地绷紧,从眉骨到下巴,硬得能敲出声来。
“还有一件事。”
“把欧洲站站长给我他妈的叫来!”
电话那头,盖茨的咆哮里已经带上了些许嘶哑。
交代身边人完毕,盖茨喘着粗气,声音里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大半,问出的话却重新沉稳了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欧洲。”
陆深说得干脆,
他静静地握着听筒,任那头的雷霆在耳边翻滚。
这里面.....弯弯绕绕啊......
情报这一行,模糊的预警多如夏夜里的蚊蚋,嗡嗡地绕着每一个站点打转,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也说不准哪一只会真的叮下来,叮出一个血窟窿。
上报吧,万一是虚惊一场,惊动了高层,头上就得扣一顶‘判断失误、草木皆兵’的帽子;不上报吧,万一它真的应验了.....就成了今天这样,白纸黑字的渎职漏报,一条洗不清的罪。
说到底,这不是哪一个人的失职。
陆深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像是要把最后一枚钉子,钉进这已经绷到极处的弦上,
“欧洲站近两个月,收到过三次相关预警,都指向中东激进势力可能在圣诞前袭击赴美民航。
可这三次预警从头到尾都被压在站点这一层,一个字都没往总部报。”
短暂的静默之后,
“你他妈的说什么?!”
紧接着,他把昨夜的成果向盖茨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盖茨的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他不是傻子,陆深说的这些稍一咀嚼,其中的道理便昭然若揭。
只是所有人都被"空难"这几个字的第一印象牢牢地困在了原地,没人敢往恐怖袭击那个方向去想.....或者说得更准确些,没人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因为那扇门一旦推开,事情就大到没边了。
盖茨瞬间就炸了。
那声咆哮几乎要把听筒震裂,隔着几千公里的电缆和海水,那股灼人的怒火依旧滚烫地扑到了陆深脸上。
背景里刀叉与瓷器碰撞的声音早已消失,传来一声重物被一把掀翻的闷响.....盖子八成是连桌子都掀了。
“三次!整整三次预警,压在手里不上报?!欧洲站的人是拿脑子当摆设吗?!他们知不知道这三张纸,现在值两百七十条人命?!知不知道我会因此被白宫他妈的叫去质询一千遍!”
陆深没有接话。
第269章 萧瑟秋风今又是 (第3/3页)
他的声音裹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还没有具体的物证。”
陆深冷静地陈述,
“但逻辑上,已经基本可以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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