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队长,”许又开放下手里的册子,摘了眼镜,“或者我该叫你——楼先生?听说你已经不干刑侦了。”
“消息传得挺快。”
“镇江就这么大。”许又开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茶刚沏的。”
楼明之没有急着坐。他站在桌前,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书桌上有三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本线装册子——封面上是毛笔写的“青霜残谱”四个字;一只青瓷笔筒,里面插着几卷旧画轴;还有桌角压着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群人在山门前合影,背景里的匾额隐约可辨“青霜门”三字。
“你倒是大方。”楼明之收回目光,在椅子上坐下来,“青霜门的东西,就这么摆在桌面上。”
“万一里面不止我师叔呢?”
楼明之没回答。他把令牌收进内侧口袋,整了整外套。“你从后门进,我从正门。五分钟之内,不管里面发生什么,按第二套方案走。”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雨天的镇江湿气重,他的头发上沾着细密的水珠,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深了。从革职到现在,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她有时候觉得,这个男人是在用命换真相。
“楼明之。”
“嗯?”
“身正不怕影子斜。”许又开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楼明之,一杯自己端起,“楼先生今晚来,是为了谢家那个丫头吧?”
“你知道她来了镇江?”
“我不仅知道她来了,我还知道她一直在找她师叔。”许又开抿了口茶,目光穿过茶杯上方的热气看着楼明之,“她在找的师叔,就是照片上左边第三个人——陈则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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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停在门口,侧身让楼明之过去。
楼明之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青霜门的旧照,照片里的人物已经模糊不清。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翻着一本线装册子,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许又开。
真人比杂志上的照片看起来更老一些,但气度不减。银白头发整整齐齐梳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一件藏青色对襟褂子,手腕上缠着一串沉香佛珠。他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温厚而深沉的笑意,像一位等着你开口的长辈。
“别死。”
他嘴角动了动,没有笑。“你也是。”
谢依兰转身消失在雨幕里,轻功提纵,脚步踏在积水路面上竟然没有溅起水花。楼明之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走上沉香馆的石阶。
铜门环扣了三下。
等了很久。雨声里,门内传来一串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门后露出一张苍老的脸。那张脸瘦削如刀,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眼睛里有两道极亮的光,像深冬夜空里冻住的寒星。
今晚,就是“特定日子”。
楼明之看了看表,晚上十点零七分。沉香馆二楼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透出来,有人在里面走动。他的视线穿过雨幕,落在二楼窗台上那盆不起眼的绿植上。那是一盆兰草,叶片细长,在夜风里微微摇晃。
谢依兰说,那是她和师叔约定的暗号。兰草在,说明人在。
“我先进。”谢依兰从骑楼另一头走过来,收了伞,甩了甩水,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扎得利落。她看了一眼楼明之手里那枚令牌,“你确定要带着这东西进去?”
“你师叔认得这个。”
“找谁?”
“找一块碎星。”楼明之说。
老人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把门拉开了。楼明之跨过门槛,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雨声被隔绝在外面,馆内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沉香的木息。
一楼是展厅,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种武侠相关的文物——旧版拳谱、锈蚀的兵器、泛黄的信札。灯光调得很暗,每个展柜里单独打着一束光,照在文物上,像一个个被封闭的时空胶囊。
老人领着楼明之上楼。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声都像踩在肋骨上。二楼比一楼更暗,走廊尽头只有一间房间亮着灯,门半掩着,光从门缝里溢出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窄窄的亮线。
第0497章 夜访沉香馆,灯下辨鬼影 (第1/3页)
镇江的雨说下就下,跟二十年前那个血夜一模一样,毫无征兆,泼天而降。
楼明之站在沉香馆对面的骑楼底下,雨水顺着廊檐淌成一道帘子,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他手里攥着那枚青铜令牌,掌心捂出了汗。令牌正面刻着“青霜”二字,反面是一幅残缺的星图。刚才谢依兰打电话说,她在市档案馆找到了一份民国时期的镇江地图,和令牌上的星图对比后,发现指向老城区一条已经不存在的巷子,巷子的位置,就在沉香馆底下。
沉香馆。
门面不大,夹在一家百年酱园和一家新开的网红奶茶店之间。黑漆门楣,铜制门环,门头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匾额,写着“沉香馆”三个字,落款是许又开。这是许又开在镇江的产业,名义上是私人收藏馆,不对外开放,只在特定日子接待特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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