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纸,不是常见的竹简或绢帛,而是雪白厚实的上等宣纸,上面是密密麻麻、工整清晰的蝇头小楷。
“口说无凭。”陆怀瑾将那卷纸轻轻放在身前破烂的供桌上,推了过去,“此乃汉国汉王府出具、加盖本相印信的文契。条款列明:大凉山云雾岭以东,凡你田部传统牧猎之区,划为尔等自治区。汉军不驻兵,不设官,不征税赋,为期二十年。只需田部遵守三条:一不袭扰汉境行旅客商,二不与汉国公开为敌,三需约束部众,不进行人祭、食人等骇俗之举。”
田守耕没动,三角眼死死盯着那卷文书。
他识汉字不多,但旁边一个稍显瘦削、像是通译的蛮人凑过来,低声快速念着。
越念,田守耕眉头皱得越紧,不是愤怒,而是惊疑。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只抬眼看了看那无头山神,又看了看庙门上方摇摇欲坠的匾额,依稀能辨出“山神”二字。
“地方选得不错,清静。”他声音不高,像自言自语。
话音未落,对面山坳后转出一队人马,约莫十余人,尽是身形彪悍的汉子,穿着鞣制粗糙的皮甲,头发用藤草胡乱束着,脸上带着风霜与警惕。
为首一人,骑着匹没有鞍鞯、只铺了张斑驳花豹皮的矮脚山马,体格异常魁梧,几乎有寻常汉子一个半宽,脸膛是风吹日晒的酱紫色,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虬髯如草,正是田守耕。
他在溪流对岸勒住马,没立刻过来。
条款之细致,超出他想象。
不仅划了地盘,连“传统牧猎区”怎么界定、有争端怎么请第三方公正裁决、甚至田部想换取盐铁布帛的官方互市额度,都写了进去。
更关键的是,最后还附了一条:若田部在剿灭兀突骨及其附庸(明确点出曹定疆 残部)的战事中保持善意中立或提供有效协助,汉国可酌情“馈赠”或以优惠价格提供“不超过一千五百件完好铁质兵器(刀、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田守耕嗤笑一声,三角眼盯着陆怀瑾,像在掂量一块矿石的成色:“说得好听。兀突骨那疯子,仗着得了姓曹的汉人皇帝的金银宝贝,还有许诺的‘王位’,吞了西边三个小部,杀了我三个勇士,抢了女人牲口。老子早想剁下他脑袋当夜壶!可汉人的话……”他咂咂嘴,满是不信任,“老子听过不少。今天说是兄弟,明天刀子就捅进来了。”
陆怀瑾眼中波澜不惊:“田首领所虑,无非是怕汉军剿灭兀突骨后,调转枪口,吞并你的部众地盘。”
“难道不是?”田守耕向前踏了一步,身后蛮卫立刻跟上,气氛陡然绷紧。
典韦的手指,已经扣住了短戟的月牙刃。
陆怀瑾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冲淡了些许剑拔弩张。
目光先是在陆怀瑾身上停了几息,又转向庙前庙后散落的虎卫,尤其是典韦那铁塔般的身形,多看了两眼。
他身后的蛮卫也紧张起来,手指搭上了刀柄。
典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声,像护食的猛兽,脚下一错,已挡在陆怀瑾侧前方。
陆怀瑾抬手,轻轻按在典韦肌肉绷紧的手臂上:“无妨。”
对岸,田守耕终于开口,声音粗嘎得像砂石摩擦:“汉王,陆王爷?”他用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
庙前空地被山洪冲刷得碎石遍布,一条浑浊溪流在不远处哗哗流过,水声衬得四周死寂,连鸟雀都绝了踪迹。
典韦第一个翻身下马,落地时靴子砸在湿泥上,闷响一声。
他手始终按在背后那对短戟上,鹰隼般的目光迅速扫过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歪倒的碑碣后、半塌的厢房阴影里、溪流对岸的灌木丛。
八名虎卫无声散开,占据庙内外几个关键位置,弓弩机簧的轻微“咔哒”声,淹没在溪水声里。
陆怀瑾慢了半步才下马,掸了掸青色便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是陆怀瑾。”陆怀瑾拱手,动作简洁,不失礼数,也无多余热情,“田首领,别来无恙?”
“哼,无恙?”田守耕三角眼眯了眯,“老子的林子,被汉军的兵爷像篦子一样刮了好几遍,几处打猎的寨子都空了,这叫无恙?”他语气带着蛮横的不满,但人却驱马涉过浅浅溪水,来到庙前空地,距陆怀瑾约二十步远,停住。
翻身下马,动作竟意外利落。
他身后蛮卫也呼啦跟过一半,另一半留在对岸,依旧警惕。
“搜山剿匪,难免惊扰。”陆怀瑾语气不变,“若田首领约束部众,不与兀突骨部混同,汉军自会明辨秋毫。”
第557章 探得狐踪现,合围白骨洞 (第1/3页)
第557章 探得狐踪现,合围白骨洞
那股不安并未随着夜色沉淀,反而在第二天午后,随着陆怀瑾一行九骑马蹄踏碎山涧薄冰的脆响,变得具体而尖锐。
山神庙在两条山脊的夹缝里,早已没了香火。
断壁残垣爬满黑绿苔藓,山神的石像脑袋不知去了哪里,只剩半个身子歪在墙角,胸口被掏了个黑窟窿,里头积了雨水,映着灰白的天光。
阅读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