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空谈。
是能落地的东西。
林如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卷子递给身旁的户部左侍郎。
左侍郎接过去,才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你能说他说的不是事实吗?
你能说他的建议不合理吗?
你只能说——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这是殿试。
殿试之上,百无禁忌。
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大殿里安静得吓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皇帝身上。
皇帝没有说话。
他在看陆怀瑾。
看得很认真,很仔细,像是要把这个人看穿。
陆怀瑾跪在御阶之下,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抬头,只是平视前方,神色坦然。
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外的阳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尘埃在光柱里浮动,起起落落,像是无数细小的魂灵在跳舞。
皇帝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龙椅扶手。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张维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的嘴唇发白,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血。
他不敢相信。
他不愿意相信。
陆怀瑾怎么可能写出这种东西?
一个赘婿。
一个靠女人养活的废物。
一个连饭都快吃不饱的穷酸书生。
他凭什么?
凭什么能在金銮殿上说出这种话?
凭什么能让满朝文武都变了脸色?
凭什么能让皇帝盯着他看这么久?
张维之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冲上去,想把那卷子撕碎,想把陆怀瑾的脸按在地上狠狠踩几脚。
可他不敢。
他连动都不敢动。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陆怀瑾,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便欺负的赘婿了。
御座上,皇帝的手指停了。
殿中所有人的心脏,也跟着停了一拍。
“陆怀瑾。”
皇帝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陆怀瑾叩首,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学生在。”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座山。
“你这策论,朕看过了。”
皇帝顿了一下。
“说得好。”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却像三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林如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说得好?
皇帝说“说得好”?
这可是大夏朝开国以来,皇帝第一次在殿试上直接夸一个考生“说得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陆怀瑾这篇策论,过了。
不光过了,还得了个“好”字。
这是天大的恩荣。
陆怀瑾叩首:“学生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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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是殿试。
是皇帝亲自出的题。
皇帝要的是答案,陆怀瑾给了答案。
你能说他答错了吗?
不能。
有的是忌惮。
有的是愤怒。
有的是恐惧。
这卷子上的东西,要是流传出去,整个大夏朝的官场都得翻天。
可没有人敢说半个字。
利出多门,则min无所从。
利归于少数,则怨积于多数。
利无所定,则争无所止。
每一刀都捅在最要命的地方。
林如海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变白了。
卷子继续传下去。
一个接一个。
每个人看完,脸色都不好看。
有的是震惊。
是官员们心知肚明却绝口不提的那些东西。
是读书人不屑于谈、商人们不敢谈、老百姓谈了也没用的那些东西。
陆怀瑾全说了。
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一条都有数字,有案例,有分析,有建议。
他当了三十年的户部尚书,见过无数策论,有的花团锦簇,有的辞藻华美,有的引经据典,有的头头是道。
可没有一篇,像这一篇。
这篇策论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每一个字都在说事,每一句话都在捅刀子。
但林如海读懂了那意思——看看吧,这就是朕选中的人。
林如海低头,重新看那卷子。
从头看。
“分利”二字之后,是一段接着一段的剖析。
天下不安,根源在利。
捅的是大夏朝百年积弊的刀子。
盐铁、漕运、商税、田赋、徭役……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翻出来说。
说的不是表面文章,是里子。
是账本上看不到的那些东西。
第195章 孤臣敢言帝王术,一策捅破窗户纸 (第1/3页)
第195章 孤臣敢言帝王术,一策捅破窗户纸
林如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皇帝也在看他,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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