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曾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肃穆,面上无半分暴怒失态,唯有极致的冷静克制。
他抬头看了看曾府的匾额,步伐沉稳踏入残破府院,对着跪地哭泣的下人、值守兵卒,声音低沉沙哑、平稳无波:“火势已平,逝者安息、生者安稳。”
“今夜灾变,非尔等之过,无需惶恐惊惧。四名罹难家人,厚葬抚恤、重金安家,其妻儿老小尽数由我府中赡养终身。”
“所有受伤仆役,全力医治、安心休养,薪资俸禄照常发放。府中残局,慢慢收拾即可、不必慌乱。”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仆人和家眷们找到了主心骨,重新振作起来,哭泣声都小了许多。
他在宫中已经听闻白日里,从南丰老家来的宗族老人大闹府前,惹得满城非议,要不了两天他就会成为汴京人口中的谈资笑柄。
而现在,自家府邸骤然起火、半宅尽毁、死伤人命,时机太过凑巧、祸事太过蹊跷,由不得他不猜测,这分明是有人怀恨在心、蓄意纵火、挟私报复!
是南方士族愤恨报复?
是辞官朝臣暗中作祟?是市井狂徒蓄意泄愤?还是朝中政敌借机构陷、制造祸乱、动摇中枢?
万千念头在心底翻涌,滔天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倾泻而出。
此时此刻,曾布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静静地等着,自会有人给他公道。这个人不仅仅是官家,更是整个文官体制。
甚至,他猛地发现,这把火好像不都是坏事,甚至还有好事。
原本族中老人痛骂,会败坏他的名声,让他声名狼藉,可这一把大火反而衬出自己的凄惨,那些族老原本有理也变得无礼了。
他们固然是以孝压人,可在朝廷规制,文官体面之前,区区一家一姓之孝又算得了什么?
纵然不是他们放的火,也必遭牵连。
四名无辜下人,忠心值守、勤恳度日,却无端枉死、葬身火海,何其无辜、何其惨烈!他更多的是恐惧与震怒。
今天烧的是四个下人,以后会不会是自己的家眷?
自己为陛下背锅,鞠躬尽瘁、担尽骂名、受尽委屈,反倒落得家宅遭焚、下人殒命、家门不宁的下场!
怒火、悲愤、寒心、隐忍,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几乎压垮心神。
可他终究是历经宦海沉浮、身居宰执高位、身负社稷重任的中枢重臣,他立于废墟之前,闭目凝神片刻,硬生生将翻涌的滔天怒火、彻骨恨意,尽数死死压在心底。
他静静看着眼前残破废墟、哭泣下人、罹难尸身,素来沉稳刚毅、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一点点沉冷下去,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彻骨寒意,指节死死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连日风波尽数涌上心头,科举改制,他为国破冰、匡扶百年积弊,不求私功、不徇乡情,甘愿背负天下骂名;
江南士子怨怼、市井非议、朝野谤言,他尽数隐忍、坦然承受,朝堂南臣辞官对抗、以身施压,他坚守国策、寸步不让,还安抚他们。
可到头来,他一心为公、为国担责、不谋私利、不惜乡名,换来的却是家宅被焚、下人殒命、家门遭祸!
此事绝非意外失火、绝非偶然天灾!
吴居厚这时候上前道,“曾公,幸好金吾卫发现的早,并未伤及曾府家眷。”
曾布扫了眼火光照耀下,吴居厚大汗淋漓的面孔,微微颔首,“有劳了。”
吴居厚脸上勉强挤出笑容,“无妨,曾府失火,这是开封府失责,到时候下官一定会狠狠责罚下面的人。”
曾布轻轻摇头,并未发火。
此刻夜深人静、风波未定、真相未明,一旦失态暴怒、当众言恨、大肆追责,必会引动更大朝野动荡,被人抓住把柄、大肆渲染,扰乱京城秩序。
第505章 曾宅被烧 (第3/3页)
潜火兵卒、值守逻卒仍在清理余烬、搜救残物,府中幸存的婢仆披头散发、衣衫破损、满面泪痕,伏在府前,哭声幽幽、满目悲戚。
四名葬身火海的下人遗体,被草草安置在府门侧旁,白布遮盖,无声无息。
一夜之间,宰相府邸遭此浩劫、死伤下人、宅院半毁,惨烈景象触目惊心。
曾布立马府前,端坐马上,一身紫色官袍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阅读北宋:我与赵佶争皇位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