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炮,二号炮,装毕!」
「三号炮,四号炮,装毕!」
炮兵阵地之上,一片装毕之声以及弓弦弹动的崩崩声,因为近百勇卒已然狂奔来夺炮了。
可饶是如此,他们仍旧不能立刻开火。
《惩虚铳》有言「不闻中军号炮响,不吹天鹅声,便贼进营里来,也不许放铳。先发者,便一铳打死二贼,亦不准功,必以军法斩首。」
等到声音再去,他耳畔只剩耳鸣,就连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挥去硝烟,他睁着因硝烟刺激而发红的眼睛,朝着那南军左翼看去。
他并没能第一时间看到炮弹砸入人群的景象,只看到一道水柱回落,化为秋雨。
这秋雨细密,落在染血的断肢残臂上,仿佛长出了一层细密的毛针。
血水则是顺着地面流淌,在满地伤兵哀嚎呜咽声中化为小溪,渗入了白沙之中。
白沙上长出了血管。
…………
朱慈烺放下了望远镜。
「回头叫张人将把微积分抄一百遍,四百步还能打歪喽?」
六门轰夷大炮齐射,其中有五发不是砸入沙地溅起无数沙子,就是飞入水中溅起高耸水柱。
再不然,就是从战阵间隙飞过,除了扬了敌军一嘴沙子什麽作用都无。
唯有高炮子那一炮,炮弹倒是不偏不倚,正中南军右翼(在北军左侧)……旁的南军中军。
炮弹直飞,瞬间将排成一阵中军战阵洞穿,如预料中滚出了一条血肉之路。
仿佛是被石子砸中的鱼群,那血肉之路两侧的南军士卒尖叫着,不自觉朝两侧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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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只剩地上哀嚎的步卒,翻滚着,无声地抽噎着,甚至惊讶到都还没反应过来。
一炮之下,虽然只杀伤了二十来人,但却硬生生在南军中军砸出了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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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斤重的轰夷大炮猛地一退,浓烟从炮口袅袅升起,遮蔽了视线。
「咳咳咳——」咳嗽着,高炮子用手大力挥动着硝烟,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旁侧炮长的声音已经传来:「……击发!」
高炮子立即用双手捂住了耳朵,可那剧烈的轰隆声仿佛从指缝中往耳朵眼钻。
短短数息之间,六门轰夷大炮连发。
或许只是数息的时间,但所有炮手都觉好久。
终於,中军一声炮响,紧接一声悠长的天鹅声喇叭响。
「击发!」
口令提醒一声,高炮子站到侧面,将火把怼在了火门处。
「轰——」
如今骑卒家丁还在外纠缠,一时返回不,那就只有精锐家丁步卒冲一波试试了。
若能趁其尚未成型,溃其一角,说不定能动摇其军心,驱逐溃兵,形成倒卷珠帘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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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牟家子都上,亲自上!」牟文绶朝着左哨营奔去。
…………
虽说只是惩虚铳,但对於炮也是一样。
只是眼前奔涌的敌兵,看着数量不少,难免害怕。
踢了一脚旁侧哆哆嗦嗦的装填炮兵,高炮子举起火把:「怕个鸟啊,站直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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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还在等待。
「装起来了!」
炮尾炮手立刻掏出细铁锥,从火门处刺穿药包,再将火门处填满引药。
几乎是与此同时,高炮子举起4斤多重的炮子,推入了炮膛之中。
抽出捣药杆,狠狠在炮膛中抽插了几下,确定捣实了炮子与火药,他才快步回到炮尾。
检查无误後,他摘下腰间小,举过头顶挥动。
红衣兵在陆陆续续入场,马拉炮架在推车炮兵与游兵的护卫下渐渐前移。
战场上看不到人脸,只有来来回回的头盔与盔顶红缨如水般流动。
马蹄扬起烟尘,芦苇燃起黑烟,呛人鼻子生疼。
「娘的。」高炮子吐了一口沙子,厌恶地瞪了一眼奔走而过的骑卒,「呸!」
他正要谩骂抱怨两句,却听身後一声号炮,伴随一声天鹅声喇叭,便住了嘴。
估计此刻都是心焦起来了。
好在他威望尚在,军中骨干都是他在凤阳捐赀自募的义勇,尚能稳住军心。
况且北军大兵来都来了,也唯有硬着头皮打下去了。
「传令!」见敌军阵列数十骑兵飞驰而来,牟文绶也不硬抗,只是一扯缰绳,「前营步军压阵,左哨营前出,趁敌立足未稳,攻其右翼。」
朱慈烺右翼距离进入柴湾战场的道路最远,行军距离最长,所以目前阵列尚未成型。
「到位置了,到位置了,快卸挽具,愣你吗比呢?非要我骂你们吗?」
在高炮子的怒吼声中,随行炮兵们这才如梦初醒。
马蹄踏切,嘶鸣连连,高炮子指挥两门大炮轮架转向,直到马屁股与炮口向前。
在他身侧,还有四门轰夷大炮也在调转马头,卸下大炮。
八匹挽马卸了马具,尾撑登时落地,炮口翘起,高炮子亲自上阵,抄起药包塞入大炮。
第260章 这玩意儿可比活尸好对付多了(二合一) (第2/3页)
,就已然叫人触目惊心了。
他绝不信在强行军下,还能保持如此的状态与军容,就好像是一路游山玩水过来的一般!
见了这情形,就算牟文绶就是再试图稳定军心,强行好事都说不出口了。
千总把总们既不傻,也不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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