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不像。

措辞很客气，客气到近乎端正。

里面提到圣诞节前波士顿有一个小型晚餐，不算正式活动，只是几位朋友听过他们之前那场报告，对其中一些想法很感兴趣。

如果陈拙十二月中旬前还在美国，又愿意过来坐坐，会是他们的荣幸。

荣幸。

陈拙把邮件折回文件夹。

「我自己问一下。」

伍利点头，他临走前，目光在那封邮件上停了短短一瞬。

「这种邮件以後可能会增加。」

「正式得不像发件人的邮件？」

「各种形式。」

门被轻轻带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

陈拙坐在桌前，没有立刻拿起笔。

窗外天色又暗了一点。范恩楼里有人从隔壁办公室出来，关门，钥匙碰到门锁，发出一声轻响，楼下不知道谁在咳嗽，声音很快被暖气管道的金属声盖过去。

他把那封邮件重新拿出来，看了第二遍。

「几位朋友。」

「听过那场报告。」

「不算正式活动。

「如果时间允许。」

每个词都很稳。

稳得不像朋友。

陈拙拿起手机，翻到大卫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那边有一点杂音，像是在走廊，或者某间实验室外面的公共休息区，有人在远处笑，玻璃门开合，声音被压得不太清楚。

大卫的声音很快传过来。

「你收到那封邮件了？」

陈拙靠在椅背上。

「嗯。」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

「不像山姆写的吧。」

「很不像。」

大卫那边似乎换了个地方，背景声小了些。

「我看到抄送的时候也这麽觉得。」

陈拙看着桌上的邮件。

「这不是普通晚餐？」

电话那头安静半秒。

大卫没有马上回答，像是在找一个既准确又不过分的说法。

「也不能说不是晚餐。」

这个开头很有大卫的风格，他很少把话说死。

「但他们不是只想请你吃饭。」

陈拙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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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看？」

伍利的目光从纸面上扫过。

「如果从行政角度看，它没有明显风险。」

「需要我替你暂缓吗？」

「不用。」

再或者：大卫认为他没错，但我不同意。

陈拙把邮件往下看完。

没有媒体名称，没有采访要求，没有明确项目，也没有任何让人可以直接拒绝的冒犯之处，它写得非常体面，体面到每一句都像提前想好了退路。

伍利没有催。

陈拙把那张纸放回桌上。

里面只有几页，不厚。

最上面还是外部询问摘要。

学术邀请，媒体采访，校友刊物，各种看起来很热情但说不清目的的信件，被伍利用乾净的短句归在不同类别里，每封后面都有处理建议：暂缓、拒绝、待一月後确认、不需回复。

翻到最後时，陈拙看到一封单独列印出来的邮件。

纸张没有归类编号。

陈拙盯着那个词看了两秒。

山姆不会用这个词。

至少不会在给他的邮件里用。

山姆平时发消息，最多就是一句：陈，你在吗？

或者：这个东西是不是又坏了？

这句话留了一点余地。

陈拙重新低头看邮件。

主题很简单。

圣诞节前有空吗？

主题像山姆。

「这封没有放进摘要？」

伍利站在桌边。

「它不是媒体，不是学术访问，也不是正式会议邀请。」

「那是什麽？」

「私人邀请。」

两下敲门。

「请进。」

门被推开，伍利拿着一只薄文件夹进来，他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今天的邮件。」

陈拙低头翻开。

陈拙的目光落到发件人一栏。

山姆。

他抬了一下眼。

伍利像是知道他会有这个反应，声音依旧平稳。

「至少发件人是山姆。」

第387章 不像山姆写的 (第1/3页)

十二月上旬的普林斯顿，天黑得越来越早。

陈拙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黑板左侧还有上午写下的几行式子，中间被擦出一片灰蒙蒙的空白，右侧则留着几条从已知往未知走的箭头。

伍利来的时候，脚步声很轻，但依旧准确地停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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