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看了他一会儿。
“把你六弟带上。”
李承乾愣了一下:“六郎?”
“他一年没出过宫门了。”长孙皇后说,“上个月我让人给他做了一顶新帷帽,他试都没试。”
“母后……”
“谁教的?”
“我自己。”武珝说,“东宫马厩里牵出来一匹,绕着院子走了三个月。”
“摔过没有?”
“摔过五回。”
李泰哦了一声,没再问,把自己的缰绳又攥紧了一圈。
最后头那一匹上骑着李愔。
李愔骑的是一匹小马驹子,个子比武珝那匹还矮一截。
头上戴着一顶帷帽,帽檐上垂下来一圈青纱,垂到胸口,风一吹,纱往边上飘,飘起来能看见半边脸。
那半边脸是烧坏的。
去年格物院炸的那一回,火扑过来的时候,他站得最近。皮长好了以后,从太阳穴往下到下巴,一整片,颜色跟别处不一样,眼角往下扯着,扯得那只眼睛闭不严实。
这一年出门,李愔都戴着这个帽子。
过了城门洞,风大,青纱往上翻,李愔抬手把纱按住了。
李承乾回过头。
“六郎。”
“大哥。”
“风大不大。”
“不大。”
“不大就把帽子摘了。”
李愔的手停在帽檐上,没动。
李承乾勒住马,等他跟上来,等他跟到跟前了,伸手把那顶帷帽从他头上摘下来,挂在自己的马鞍桥上。
“城外头没人。”
“大哥……”
“孤说没人就没人。”
武珝骑在李承乾右手边。
她骑的是一匹小青马,个子不高,鞍子也小,人在马上坐得笔直,缰绳松松地搭在手里,马走得不快不慢。
李泰扭头看了半天。
“武珝,你什么时候学的骑马?”
“去年。”
论骑术,李泰在兄弟里头排不上号,人又胖,上马的时候左脚踩住马镫,右腿抡了两回没抡上去,底下伺候的两个内侍一边一个把他往上托。
托上去了,李泰趴在马背上喘了半天。
“大哥!你等等我!”
“等你?”李承乾回头,“孤等你,那咱们晌午能出得了城门吗??”
“出得了!出得了!”李泰把缰绳攥得死紧,“我骑得慢是慢,我稳。”
“绑着,一天两碗水,一碗饭。”
“要是路上死了呢!”
“死了就扔海里。”李恪说,“活着到交趾,就问出点东西来。”
三月廿三,长安,太极宫。
这天散朝散得早。
“你是大哥。”长孙皇后把书重新拿起来了,“你带他出去,他就去。别人带他,他不去。”
李承乾站了一会儿,躬身应了。
三月廿四,辰时,春明门。
出城的一共四个人,加上东宫左卫率的二十个护卫。李承乾骑的那匹枣红马,四岁口,性子温,是东宫马厩里最老实的一匹。
李泰骑的是一匹黑马。
长孙皇后这两年身子好了不少,晚上还能坐着看两卷书,听说他明日出城,把手里的书搁下了。
“带谁去。”
“青雀。”
“还有呢。”
“武珝。”
散朝以前,李世民在御座上说了一句话,说完了,殿上六百多人都听见了。
“太子这几日脸色不好。”
“明日不用来了。”
“出城跑跑马,散散。”
李承乾站在丹墀底下,愣了一下,躬身应了。
第三格是干的了。
干得能看见舱底的木纹。
“三日后开船。”李恪说,“往南。”
何三郎在旁边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话,传了两步又回头。
“殿下,那个倭人怎么办?”
散了朝,长孙无忌在廊底下等着他,一句话没说,就冲他点了点头。
李承乾也没说话。
这是他舅舅劝了两回、他顶了两回以后,父皇给的答案:不用告病,出城跑马。
比告病好听,也比告病难受。
头天夜里,李承乾去了一趟立政殿。
第754章 出城 (第3/3页)
谁也不吭声,就那么看着船头上站着的这一个。
舱口边上绑着那个断腿的倭人,脑袋耷拉着,也睁着眼睛在看。
李恪站直了。
李恪站直,拿手在身上拍了两下,把衣裳上的木屑拍下去,走到舱口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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