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有几亩了。”
韩得田愣住了,抬起头,头一回看见了李渊的脸。
“臣……”他张了张嘴,眼眶忽然就红了,“臣现在有田。臣家里现在有十七亩,是贞观三年分下来的口分田。”
“臣的父亲活到了那一年,他……他在地里站了一整天,臣叫他他不肯回来。”
说到这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头咣地磕在地上。
李渊又问:“第四趟怎么。”
“第四趟臣是夜里走的。”韩得田说,“臣想看看夜里灯要点在哪儿,虽说太上皇是白天过,可万一耽搁了呢。”
李渊没接,转过头,往那条上坡的路瞥了一眼。
那条路修在山根底下,往上斜着走,路面上新铺了一层碎石,压得很平。
每隔十来步,路边插着一根木桩,桩子上缠着白布,晃眼就能看见。
“那些桩子也是你插的。”
“是。”韩得田说,“白布是臣内人撕的,她说白的显眼,夜里好看着,免得走错了路。”
李渊回过头,重新打量这个人。
从那身洗白了的青袍,看到他那双手,虎口和指节上全是老茧,抬手,在韩得田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好。”
就一个字。
韩得田站在那儿,整个人僵住了。
“你叫韩得田。”李渊说,“名起得好。你爹给你起对了。”
岸上一片安静。
刺史站在旁边,脸上还挂着笑,那笑僵在半路,往上不是往下也不是。
李渊转过头看他。
“卢刺史。”
“臣、臣在。”
“你这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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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太上皇,三处,第一处在上坡口,走一里,第二处在半山那个平台,那儿有一眼泉,水是甜的,第三处在下坡前头,最后一里最陡,得歇一歇再走。”
“臣量过步子,走了四趟。”
“四趟?”李渊一挑眉。
“臣怕估错了。”韩得田说,“老人和孩子走不快。臣头一趟自己走,第二趟背了两袋粟米走,第三趟叫臣的儿子跟着走,他今年七岁,第四趟……”
他停住了。
李渊看着他那身洗白了的青袍,看着他膝盖上那两块土。
“这三个棚子,你搭的?”
“是……是臣。”
“歇脚的地方选在哪儿。”
韩得田抹了一把脸。这一问问到他的正事上,人一下子稳了。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身上的青袍洗得发白,膝盖上还沾着两块土,看样子是刚从哪个坡上爬下来的。他跑到跟前,扑通就跪下了,跪得太急,膝盖磕在石头上,磕出一声响。
“陕、陕州司仓参军,韩得田,叩见太上皇。”
李渊听见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你叫什么?”
那人的头埋得更低了。
“臣失仪!臣该死!”
李渊没让他磕第二下,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一把把这人拽起来了。
拽得很实,韩得田整个人被提起来,站都没站稳。
“你磕什么磕,朕问你,你答朕,你哪儿失仪了。”
韩得田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眼泪自己往下掉。
刺史的脸色白了一层,正要开口打圆场,李渊抬了下手,把他按住了。
“接着说。”
韩得田还跪着。
“臣家里,祖上三辈都是佃户,在陕州东边的乡里,种卢家的地。”
“臣出生那年,臣的父亲跟人说,若是这孩子往后能自己有二亩地,他就知足了。所以给臣起了这个名。”
“回太上皇,臣……臣叫韩得田。”
“哪三个字。”
“韩,就是韩,得,得到的得,田……田地的田。”
李渊站在那儿,看着他后脑勺上那个歪了的幞头。
“谁给你起的。”
“回太上皇……是、是州里派的差役……”
“具体谁办的。”
刺史的额头上又冒出汗来。他往后头看了一眼,招手。
“韩参军!韩参军何在!”
后头的人堆里挤出来一个。
韩得田跪在那儿,过了两三息,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还小。
“是臣的父亲。”
“你父亲做什么的。”
“佃户……”
岸上一时没人说话。
第696章 山上有人 (第2/3页)
一个下来,站在跳板尽头,抬眼把两边的坡看了一圈。
李渊收回目光。
“你这三处棚子,”他打断了刺史,“谁搭的。”
刺史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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