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一把推开了拽着自己的刘管事。
“我不进去了。”
“你自己跟着阿染进去拿银子吧,一分不少你的,拿了银子,咱们钱债两清。”
说完这话,萧煜连看都没看站在台阶上的萧染一眼,迈开步子就要往风雪弥漫的街巷深处走去。
他不想回这个家,更不想去南地,就想找个没人认识他的破酒馆,继续喝他的酒,继续当他烂泥扶不上墙的萧家败家子。
“哪怕是祖父在书房里头气的砸杯子,逼着我去劝你,逼着我去骂醒你,我也从来没在你面前提过半个字,因为我心里头一直信你,我全当你心里头太苦了,全当你迟早会有自己想通,走出来的那一天!”
萧染哭的浑身发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可眼泪却越抹越多,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迷茫。
“可你看看你今天是个什么样子!!”
“被人打成这副鬼样子从崇王府出来,跑去赌坊里头借钱买醉,喝多了在街上掉眼泪,到了家门口连门都不敢进,拔腿就要当缩头乌龟往外跑!”
“萧煜,我现在看着你,我真的有些看不明白了,我分不清这十一年来,你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混账模样,是为了报复祖父装出来的,还是你骨子里头的本性,就已经烂成这样了?!”
每一句话,都毫不留情的捅进萧煜极力掩饰的伤口里。
萧煜眼底的混沌与逃避,在这一声声质问中,彻底碎裂开来,眼神一点点变的清明。
萧染看着他沉默不语的脸,哭腔渐渐低了下去,化作了无助的哀求,仰着脸颤声开口。
“哥……我有点……不认识你了……”
“当年在灵堂里头,你抱着我说,以后你护着我,绝不丢下我一个人……”
“怎么到了今天,连你也打算跟娘亲当年一样,不要阿染了......”
最后那句话钻进耳朵里的瞬间,萧煜整颗心剧痛无比,看着眼前泪光四溢,哭的无比无助的妹妹,下意识的抬起右手,想要跟小时候一样,替她擦掉脸上的眼泪。
可他的手抬到半空,看着自己满手肮脏的泥污和血迹,彻底僵在了冷风里,怎么也落不下去。
萧染等了三息,见他依旧没有说话,眼底最后那点微光渐渐暗了下去。
她用力擦干脸上的泪痕,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硬倔强的模样,看都没再看萧煜一眼,转过头看向旁边吓傻了的刘管事,声音冷淡。
“你还愣着干什么?走吧,我带你去账房取银子。”
说完,萧染决然转身,踩着台阶走进了国公府的角门,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刘管事站在原地,看了看走进门里的大小姐,又转头看了看僵在雪地里的萧煜,只觉得后背发凉,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安国公府的家务事,那真是一出比一出吓人,大小姐当街扇小公爷耳光,这要是再待下去,保不齐自己就得让人灭了口,还是赶紧跟着进去拿了银子,有多远滚多远才是正经事。
想到这儿,刘管事连滚带爬的迈上台阶,一溜烟的跟着萧染钻进了角门里头。
大门外,漫天风雪纷纷扬扬的落下,盖住了萧煜凌乱的发梢和肩膀。
萧煜独自一人站在雪地里,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悬在半空,沾满泥血的手。
萧染最后那句话语和苏承锦在崇王府说的那句,此刻在他脑海里头轰然相撞。
他恨萧定邦那个老顽固,恨他爹萧长策为了军功不要命,恨他娘姚氏狠心丢下他们兄妹。
可他这十一年来,用自毁前程,作践自己的法子去报复他们,到头来,真正被他伤的最深,真正替他担惊受怕了整整十一年的人,却是他发过誓要用命去护着的亲妹妹。
如果连他都烂在了这京城的泥潭里,如果有一天萧定邦那把老骨头倒下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樊梁城,谁来给阿染撑腰?
风雪呼啸而过。
萧煜缓缓收回右手,五指一点点向内收拢,攥拳而立。
萧煜抬起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国公府角门。
下一刻,萧煜再无半点犹豫,迈开大步,径直走了进去。
……
与此同时,安国公府西院书房。
萧定邦穿着一身深青色武将常服,正背着手,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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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要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你该醒醒了吧!!”
萧煜张了张嘴,想要跟往常一样,扯出个混不吝的笑容敷衍过去,可看着妹妹满脸的泪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萧染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一步步逼近,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风雪里字字泣血。
“十一年了,萧煜,爹和娘已经走了整整十一年了!”
“这十一年来,你在外头花天酒地,去赌坊输钱,去青楼胡闹,在铁甲卫打人,在长风骑骂街,把整个京城闹的天翻地覆,你做任何事,我这个当妹妹的,可曾跟你说过半句重话?!”
旁边的刘管事吓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萧煜僵在原地,缓缓转回脑袋,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妹妹。
这十一年来,阿染这丫头虽然嘴上从来不饶人,一直没大没小连名带姓的喊他,可无论他在外头闯了多大的祸,输了多少银子,把萧家的脸丢尽了,这丫头也从来没有真正跟他红过一次脸,更别提动手打他了。
“萧煜!!”
萧染那只刚刚打人的手在寒风里抖个不停,两行滚烫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夺眶而出。
“那五百两银子,算小的孝敬萧爷喝酒的,不要了,真不要了!”
萧染停下脚步,斜睨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将门虎女的压迫感。
“我哥刚才既然开了口,说了要带你去国公府拿银子,那就一文钱都不会少你的。”
“怎么,你现在推三阻四的不敢去,是觉得我哥在安国公府里头说话不管用,给不起你这五百两银子?”
“不敢不敢,小的借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想啊!”
然而,他才刚刚迈出一步。
台阶之上,一道火红的身影从角门前冲了下来。
萧染踩着积雪,几步抢到萧煜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还没等萧煜反应过来开口训斥,萧染抡起右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萧煜的脸上。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寂静的国公府门前炸响,压过了呼啸的北风。
萧煜的脸上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嘴角刚刚凝住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
“我的萧大爷,到家了,您抬头看看,这就是国公府的大门了。”
“咱们赶紧进去,喝碗醒酒汤,往热乎乎的被窝里头一钻,睡上一大觉,明儿个起来啥烦心事都没有了!”
萧煜低垂着脑袋,站在原地没有动,冷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也吹散了他眼底最后那点醉意。
看着面前这座高耸森严的国公府门楣,看着门楣上方那块太祖亲题的安国公府匾额,脑子里头一片清醒。
进了这道门,里面就是萧定邦那张永远恨铁不成钢的铁青老脸,是后院祠堂里那两块冰冷的木头牌位。
刘管事吓的魂飞魄散,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要是让怀里头那位醉爷听见了,当场又得发飙,他哪还敢再废话,赶紧小跑着凑上前去,接过了萧煜的另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的跟您去,小的这就扶着萧爷跟您回府!”
三人出了清和堂,重新踏进漫天风雪之中。
从城南善堂到城北的安国公府,隔着大半个樊梁城,雪越下越密,地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刘管事和萧染一左一右架着萧煜,走的极其艰难。
好在沿途被冷风吹了足足两刻钟,萧煜肚子里那股子翻腾的酒劲,倒是在这刺骨的寒意里头散去了七八分,渐渐不再需要旁人硬拖着走了。
走到门槛边,萧染脚步一顿,那双锐利的眸子扫向缩在墙角装木头人的刘管事。
“你跟我们一块儿走。”
刘管事浑身一激灵,脑袋摇的飞快,双手连连摆动,脸上挤出笑容。
“别介啊大小姐,小的就不必跟着去了吧?”
“这大雪天的,堂口里头刚才被萧爷掀了桌子,还乱成一锅粥呢,小的还得赶紧回去看场子收拾残局……”
终于,拐过最后一条街角,安国公府那座威严古朴的青石大门,以及门前那两尊披着白雪的巨大石狮子,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大门紧闭着,只有西侧的角门虚掩着一条缝。
萧染松开挽着萧煜的手,快步走上台阶,伸手推开了那扇角门,转过身刚想招呼里头的值守下人出来帮忙。
可她一回头,却发现台阶底下,任凭满头大汗的刘管事怎么使劲往前拽,萧煜就死死的钉在距离国公府大门十步远的雪地里,纹丝不动。
刘管事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苦笑着拍了拍萧煜的胳膊。
第794章 风雪弥天锁国公,醉魂初醒叩灵宫 (第2/3页)
姑娘还是先带着令兄回府歇息吧。”
萧染听温清和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看了看他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又看了看怀里头浑身酒气,还在对着温清和吹胡子瞪眼的萧煜,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对着温清和福了一礼。
“既然如此,那今天便多有打扰,劳烦温先生了。”
道完谢,萧染伸手架起萧煜的胳膊,半拖半抱的带着他往善堂门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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