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眼

〖风暴眼〗

章外第194章 未寄出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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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我查了黄历,后天宜祭祀。”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点头:“行。我陪你去。花买什么?你妈喜欢什么花?”

“白菊。她以前老念叨,说白菊清清爽爽的,别的花都太闹腾。”

“成。我去订。”

后天一早,两个人开车去了城郊的墓园。天有点阴,风里裹着潮气,吹得路两边的柏树沙沙响。苏砚怀里抱着那摞信,用一块干净的蓝布包着,陆时衍手里拎着两束白菊和一兜子供果——苹果、橘子,还有一盒苏砚母亲生前爱吃的桂花糕。

“你心里说了。”

“我那是——”苏砚憋了半天,“我心里说的是‘这字跟我小学三年级似的’。”

“那不一样吗?”

苏砚瞪了他一眼,瞪完了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对着母亲的照片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妈,我下个月要做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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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墓碑前,苏砚蹲下来,把供果一样样摆好,白菊拆了包装纸靠在碑座上。她伸手摸了摸碑面上母亲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四十来岁,眉眼温温柔柔的,嘴角含着一丝笑,跟苏砚后来对着镜子练出来的那种“谈判式微笑”完全两码事。

“妈,我爸给你写信了。”苏砚盘腿坐在碑前的石板上,把那摞信往膝盖上一放,“写了好多。一封都没寄。我替他送过来。”

她拆开第一封,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砚砚她妈:今天又去了趟深圳……”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柏树梢的呜呜声,和苏砚念信的声音。她念得很慢,遇到父亲字迹潦草的地方就停下来认半天,认不出来就跳过去,念到后面嗓子紧了就歇一歇,喝口陆时衍递过来的水再接着念。

“这不叫别扭。”陆时衍把信纸平平整整铺在茶几上晾着,回头看她,“这叫肉麻话说不出嘴。你爸那代人,当面说‘老婆我爱你’跟要他命似的,只能偷着写下来。你想想,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来还得给你做饭检查作业,深更半夜坐那儿给老婆写信——写完了还不敢寄,就搁抽屉里攒着。”

苏砚瞪他:“你怎么知道搁抽屉里攒着?”

“看橡皮筋啊。”陆时衍从茶几上捡起那摞信封,“牛皮筋都老化得粘在纸上了,肯定是捆好往抽屉里一塞,塞了就不管了。这是典型的‘我写了就算说了’心态。”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要把这些信送去给我妈。”

“现在?”

陆时衍坐在她旁边,没催她,也没说“别哭了”之类的废话。他负责在苏砚念到“别翻我东西”这种句子的时候适时笑一声,说一句“你爸还挺要面子”,或者在她念到“从我的烟钱里扣”的时候补一句“原来你爸偷藏私房钱”。

念到最后一封的时候,苏砚嗓子已经哑得不行了,声儿跟砂纸蹭木头似的。她念完最后一句“撞了南墙还不回头”,把信纸折好,跟前面那摞码在一起,拿蓝布重新包好。

“妈,”苏砚拍了拍那包信,“这些信搁你那儿吧。你慢慢看。我爸这人你知道的,一辈子不会说话,好话赖话全往肚子里咽,咽不下去了才往外掏。掏出来还不给人看,你说气不气人。”

陆时衍在旁边补了一句:“妈,我作证。苏砚翻这些信的时候骂了叔一共四回。一回是‘这人不早拿出来’,一回是‘写了不寄是不是傻’,一回是‘害我哭这么惨’,最后一回是‘字真丑’。”

苏砚拿手肘杵了他一下:“我没说‘字真丑’。”

章外第194章 未寄出的信 (第2/3页)

抽出一张折了三折的信纸。

“兰:今天见了律师,说咱们那个技术被卡住的事儿八成是有人使绊子。我没跟砚砚说,她还在国外念书,说了也没用,还让她担心。我就想不明白,我们搞技术的,老老实实做研究,怎么就碍着人家了。晚上回来翻出砚砚小时候的相册看,看到她三岁那年坐在我脖子上逛公园那张,我忽然就不气了。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但砚砚还长着呢。她比我聪明,比我有主意,她要是想干这行,肯定比我干得好。要是她不想干,那就随她去,爱干什么干什么,只要别像她爸似的,闷着头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还不回头。”

苏砚读到这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信纸上洇开一片。她用手去擦,越擦越花。陆时衍把手里的笔记本放下,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从她手里把信纸轻轻抽走,拿纸巾替她擦脸:“别把信弄坏了。这玩意儿你爸没寄出去,你妈也没看着,现在就剩你一个人能看了,弄花了就没了。”

“我知道。”苏砚抽抽噎噎地说,“我就是……我就是没想到他写了这么多,一封都没寄。他天天跟我妈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这些话说一句都行,他偏不,他非要写下来。写了还不给人家看。这人怎么这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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