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不」
众人的大呼声中,阵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道:「去就去,杀入开封!」
「杀入开封!」
「去!」
「去!」
「檄布天下,咸使闻知。」
宣檄既毕。
李昉卷起檄文,高高一举,侧过身。
萧弈按剑上前,扫视着坛下将士。
九年前那个冬天,他在台下,郭威在台上。如今,高高站着的人是他。
「今奸臣篡权,挟持幼君,迫害功臣,与其坐以待毙,阖族被屠。不如挥师南下,清君侧,诛奸佞,廓清寰宇,尔等,可愿追随?」
「我等愿随赵王!清君侧,诛奸佞!」
「好!」
萧弈提高音量,道:「今随军南下者,斩敌一级赏钱五贯;破城先登者,职升三级,赐田百亩;擒杀奸佞,首功者授刺史,荫及子孙,协擒者赏百贯;战死沙场者,按月给其家粟米三石,子愿从军者,补父职,永不绝禄……」
顿时,欢呼声大作。
「今太原府库有钱二十万贯、粟米五万石,皆为尔等军功之资!凡应赏,若有半分虚言,尔等可斩我首级,以谢天下!」
「愿为赵王立功!」
「立功!立功!」
「再问你们,燕云十六州,是谁打回来的?!」
「是我们!我们!」
「今日南下讨逆,有没有信心?!」
「必胜!必胜!」
山呼声炸开。
无数刀枪被同时举过头顶,反光在晨光中波光粼粼,像一片海洋。
「南下!」
「南下!」
「南下!」
金鼓大作,声震汾水。
马蹄踏碎残霜,一路向南,旌风里舒展,连绵数十里不绝。
声音一层层传下去。
「河东节度使、赵王萧弈,移告天下藩镇、州县、将校、吏民!」
「盖闻君臣之义,与天地而相维;夷逆之诛,本春秋之大义。大周自太祖削平多难,肇造区夏;先帝神武应期,复燕云百六十年之故疆,中原吐气。」
「逆贼赵匡胤起自行伍,蒙二帝拔擢之深恩,荷禁旅之重寄,爵侔统帅,任等腹心,本应沥胆以酬恩,何乃包藏祸心?趁陛下大渐、神器有托之秋,潜结凶徒,矫为制命;私易宫城之卫,尽窃诸门之钥。勋臣韩通,举家膏於白刃;死囚赵普、李处耘,一夕出诸狴牢。遣甲士以袭雄州,遮赴镇之臣;织罗网以系大将,加以不臣之名。九门昼闭,行路以目;挟幼主以临群後,假王命以役四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见,侯景之恶,於斯为极!」
「弈荷两朝厚恩,当干佑之末,抱孤出汴出奔千里;及北伐之岁,戮力戎行,塞北破虏,亲复故疆。功非敢矜,义难坐视,今勒河东义旅,南向以问贼臣之罪。凡我同盟之藩镇、食周禄之将官,宜各举兵,同诛元恶。禁中将校,本非同恶,翻然归正,待以不死,勋庸如故;有敢怙恶拒命者,军到之日,罔有攸赦!」
「祭」
「噗!」
刀光过处,血溅三尺,泼在纛杆根部。
一颗人头被高高悬起。
李昉登坛,展开檄文,迎风宣读。
萧弈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矫诏害我麾下将士,诓我入京,若不杀你,天下当我易欺。」
「赵王开恩。」
「今借你一颗头颅,祭我大你在京家小,若有机缘,我会救出来。」
刘熙古浑身一颤,却没有再哭求。
他目光怔怔地望向萧弈,良久,忽然之间,像是卸下了什麽佝偻的脊背竟一点点挺直。
「去!」
於是,万众山呼,转而汇成了同一个字。
萧弈俯身,就着坛上的火盆,将那卷明黄诏书点着了。
灰烬被北风一卷,打着旋,飘在大纛之下,那里,刘熙古被反绑着跪在下,神色安然。
「既如此,祭」
太牢三牲已备,萧弈酹酒於地,想到了他随郭威南下的那一天。
抬手,刘熙古被押上坛跪倒在下。
萧弈当着三万将士、太原百姓的面,缓缓展开那卷诏书。
「汴梁来了旨意,征本王入朝辅政,诸君以为,去不」
「去不」
「带下去。」
转眼,三月十五日。
天未亮,太原城南,人马如潮。
讲武坛高三丈,青布围阶,一面大纛立在坛顶,被朔风扯直。
萧弈立於高坛之下,放眼看去,马步军列成方阵,甲胄如城,长枪如林。
「看来,骨头也没有很硬啊。」
「殿前司早将老朽举家三十一口,尽数带进了班直营房,连三岁的孙儿,都被军士抱在膝上,说是差使办妥,全家团圆,办不妥……」
刘熙古叹息一声,道:「十九岁那年,我走端门,如今却走不出赵王府的门了啊!」
「老贼!还在这卖惨!」范巳按刀叱道:「你矫诏害了韦良,还敢来?」
刘熙古抹了把脸,浑浊的老眼反倒慢慢平静下来,俯地无言。
人马在春寒里呼出的白气形成雾,顺着风,在汾河上飘开。晨光初起,刀刃的反光像是一层霜。
远远的,太原城下,能看到前来送军的百姓们。
坊间自发组织设了香案,保大军全胜而归,老叟拄着杖,孩童们踮着脚望着。
萧弈心想,他们是担心他把河东子弟带走却带不回来吗?当不是,这一战,河东军士气十足,是要扬威风的。
辰时整,鼓角。
第561章 南下讨逆 (第3/3页)
满城都在说,刘熙古骨头硬。今日,我便看看你骨头有多硬。」
刘熙古一怔,制书从手中滑落。
他苦笑了一下,像是最後的心气被一针扎破了。
「赵王明监,老朽是被逼的。」
阅读黄袍加身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