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饶人,终不复那年邺都初见时的从容风采。
萧弈亲自相迎,到了大堂上,分宾主坐定。
「多年不见萧郎。」
魏仁浦感慨,道:「当年你护先帝家眷北上,我便知你必非池中之物。谁曾想,数载之间,克河东、擒虏主、复燕云,已为堂堂赵王,国之柱石啊。」
「魏公过誉了,无非先帝信重,今上包容,侥幸立了几分寸功。」
「是,启禀王上,今日拂晓,有人趁换防,潜入赵普囚院,意欲劫人,现已被拿下,当场查实,乃殿前司李处耘及所部,人赃并获。」
「如此时候,出了这等事?」萧弈道:「不会是有人故意挑唆我与殿前司之间的关系?」
「回王上,李处耘当场受擒,已供认不讳。」
萧弈沉默下来。
堂中便静了一会儿。
半晌,魏仁浦开了口,道:「萧郎若信老夫,此事交由老夫处置,如何?」
萧弈道:「只怕此事背後牵扯甚深,涉及的人物,魏公动不了。」
「朝堂上没有动不了的人,哪怕是皇亲国戚、天子近臣,此事必给萧郎一个交代。」
话说到此处也很明白了。
皇亲国戚是张永天子近臣是赵匡胤。
以魏仁浦的身份,亲口答应处置,对萧弈而言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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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仁浦淡淡一笑,道:「听萧郎如此说,是我等俗人太执了。」
「凡尘俗事,难免的,魏公远来太原不知是?」
「萧郎屡立大功,天子自该有恩赏……」
话到此处,忽有一名下吏快步入堂,俯身要在萧弈耳边低语。
萧弈抬手一止,道:「不必私语,魏公是朝廷重臣,何事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可当放下茶盏,他却故意怅然一叹,以喃喃自语又能让人听到的声音道了一句。
「唉,三郎轻佻,终究是不能挑起这个本属於他的担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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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本属於他?」
萧弈没回避这个话题,开口道:「这担子,是旁人强逼他挑的,若挑不动还硬扛,害人也害己,三郎自知本心,未必是坏事。」
萧弈说着,把一封情报递给李昉。
「赵匡胤所遣者,名为李处耘,潞州上党人氏,赵匡胤旧部,在殿前司被张永入麾下,掌机要、监察、募兵。此人文武双全,弓马娴熟,既能临阵搏杀,也懂行军、斥候、军法,吏才干练,心思缜密,杀伐果断。」
「是个能人。」李昉看着情报,喃喃道:「看来,察事司捉他的尾巴不容易,正月十六,一队潞州绢商入城,连换了三家脚店,才与李处耘接洽,数日来,绢商队伍之人多在茶肆里听人闲谈,绕着关押赵普的囚院外巷慢慢逛……倒是好耐心。」
「赵普为赵匡胤以身入局,赵匡胤便投桃报李啊,这一对,可谓有情有义。」
李昉揶揄道:「不知若换作我身陷囹圄,王上也肯这般费心?」
「荣辱不惊,难」
魏仁浦沉气,顿了顿,方才目光在堂中一转,问道:「听说也在太原,如何不见他?」
「说来不巧,魏公到的前几日,他动身往西域游历去了。」萧弈道:「这麽多年,他性子依旧没改。」
「是吗?」
魏仁浦持着茶盏的手依旧很稳。
但人选却是大出萧弈意料。
竟是魏仁浦。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魏仁浦是郭威的开国功臣,郭荣继位後虽依旧任为宰相,可因威望资历过高,反倒不常插手朝堂上的具体事务。
萧弈与魏仁浦也是多年未见了。
此番故人重逢,却见魏仁浦面容依旧清臒,鬓发却白了许多,眼角也有了无奈的皱纹。
「明远兄行事谨慎,哪会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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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贼船,风急浪高也是有的。」
萧弈道:「那便立个约,必与明远兄不离不弃。」
「此言我记下了。」李昉道:「话说回来,这次,王上是想把赵匡胤拉下水?」
「说桩正事,护送永宁长公主来的殿前军,察事司已经查清了,果然是鱼龙混杂啊,张永人混在里头,想必是寻机杀我;赵匡胤也派了人,该是为了探知赵普如何。」
「王上心里终究忌惮赵匡胤?」李昉笑道:「何不试着降服赵匡胤,或许他能成为王上的忠臣名将。」
「他不会委居於人下。」
「何以见」
「说句反派的话,除掉此人,我才能念头通达啊。」
「嗯。」
「可我看李处耘处事耐心,恐怕不会轻易留破绽。赵匡胤用人,颇有手段。」
「何必等着?他找不到机会,便替他造一个。」
李昉会意,笑了笑,道:「那此事我便顺手办了,想必,朝廷终是要派人来的,要捉,便在朝廷使者眼皮底下办了,铸成铁案,看官家如何处置。」
一如李昉所料,正月底,朝廷还真派了人来。
第559章 托孤 (第2/3页)
萧弈摇了摇头。
恰恰如他与郭馨所说,乱世朝堂,虎狼环伺,郭荣既病,就不可能找一个真正可以托付之人,身後必起乱局,无非是大乱小乱罢了。
除非他答应托孤。
他摆了摆手,不再纠缠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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