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赵普向後退了一步,将手从袖中拿了出来,手刀一挥。
「李将军,捉刀人。」
「呼」
寒光一闪。
萧弈尚不及将注意力从高勋的喉咙上移开,李继勋的刀已到了他喉咙。
刀光再起。
「当!」
李继勋这第三刀依旧是力大势沉。
电光石火间,萧弈终於拔刀抵挡,一声响,虎口巨颤。
杀招来得太突然,他还须调整,且战且退,脚步擦着雪泥游走,廊柱、箭堆、水缸,皆成他借力的物件。
李继勋连劈十余刀,刀刀狠辣。
直到察觉到李继勋的气息稍稍粗了一分,萧弈眼中杀机一闪。
「哚。」
他侧身一避,李继勋的刀锋猛地劈入廊柱,深入一寸。
就是这个瞬间。
「噗。」
声音很轻。
萧弈贴身欺入,肩头狠狠撞在李继勋胸口,右手横刀挥过。
李继勋手中的环刀还卡在柱中,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缓缓低下头,看着喉间的刀刃,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难以置信。
「咯咯————」
沉重的身躯轰然栽进雪里。
扬起些许雪尘。
萧弈拄刀而立,先是匀了呼吸,便听脚步声杂沓而来。
高勋带着三名贴身牙兵抢进後院,见了雪地里的屍体,脚步顿了顿,「噗通」单膝砸进雪里。
「末将救驾来迟,没想到殿前军狗胆包天,竟敢行刺王上,末将万死!」
「你腿脚挺快。」
高勋一惊,把头埋下,道:「末将此心唯忠於王上,天日昭昭————」
「起来,速拿下曹彬、赵普。」
「是!」
前堂已空了,高勋既未下令,曹彬、赵普往外走也没人拦。再派人去追便晚了,半晌,远远传来了打斗声,是二十余名殿前军护卫着他们冲向留在望云川的军阵。
尖厉的哨音破空而起,想必外面的五千殿前军得讯,便要按预案行事。
「吱——呜萧弈知那必是他们约定的讯号,保证能第一时间会合。
看来是有备而来。
「报!」
有大同军兵士赶来,禀道:「望云川中殿前军五千人杀来,抢占关隘、寨门、仓廪!」
「狗攮的!」
高勋忙转向萧弈,道:「请王上吩咐!」
「我等高将军生擒曹彬、赵普。」
「定不负王上重托!」
萧弈看到了高勋领命的惴惴不安,并不理会,迳自登上望云川寨垒的高处观阵。
朔风卷雪,川中景象尽收眼底。
东南,五千殿前军正踏着鼓点推进。
曹彬颇有临机应变之能,第一时间抢回阵中指挥,前排大盾如墙,探出密密麻麻的长枪,弓弩手上弦,两翼轻骑游弋,并不见仓促混乱。
不愧是大周精锐的殿前军。
反观大同军,人数是对方四倍,旗号却参差,脚步也杂。
平时或看不出,此时与曹彬一比,高勋临战指挥的能力明显落了下乘。
「王上,看大同军这鸟样,怕是不利,是否末将————」
「不。」萧弈淡淡道:「让他们交战。」
「是。」
号鼓声中,先是一轮对射,箭雨在半空中交错。
之後,两阵相接。
大同军仗着人多,一拥而上;殿前军人少,却岿然不动,长枪阵一收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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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走?!」
李继勋提刀大步追来。
此人是义社十兄弟之首,武艺果然不凡,不仅生得魁伟,臂长刀沉,步伐还又稳又快,行动间杀气冲天,却没有半分浮躁,是必要取萧弈性命了。
高勋却没动,仿佛因异变突起,来不及反应。
萧弈退入後院,视线陡然一亮,脚下扫到墙根的残雪,拴马桩边斜斜架着两杆长枪。
曹彬发出惊呼。
李继勋的第二刀已紧随其後,兜头劈下。
萧弈来不及挡,猛地一蹬腿,借势撞翻身後的屏风。
「嘭。」
漆木碎裂,他已自屏风後翻出,退向後堂。
「你待如何?!」
「息怒,息怒。」
赵普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曹彬身前。
他双手插在袖子中,脸上浮起一团和气,笑道:「高节帅劳苦功高,朝廷皆有数,自未忘了封赏与安顿,节帅既授河东节度使,家眷也已由朝廷派人护送,眼下,该已出了云州————」
「你这话甚意思?!」
刀势沉悍,快得惊人。
萧弈全凭本能,上身猛地向後一仰。
刀锋贴着喉结擦过。
一缕断发飘落,毡帽滚落在地。
「是赵王?!」
郭荣虽有明君雄主之威,命不久矣;他却是待风一起便要扶摇直上三万里的大鹏。
此刻高勋纵然心生动摇,也绝不敢贸然倒向朝廷。
然而,犹疑是难免的。
「咕噜。」
萧弈眼角余光扫去,只见高勋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涣散。
高勋语气陡然一变。
「恭喜节帅罢了,何来别的意思?」赵普笑意不减,道:「河东乃刘崇旧地,赵王收复了不过一两年光景,人心未附,地狭民贫,今赵王殁於王事,表里山河总要一位压得住阵脚的重臣去守。十万王师虽遍布河北,除了节帅,还有谁能担此重担?」
说得恳切,高勋却没接话,侧脸的横肉微微跳动。
萧弈在旁听明白了赵普的言下之意。
护送家眷,是以人质要挟;强调他在河东根基未稳,不值得投效;又以十万大军威慑,无非是要逼高勋倒戈罢了,不是多精妙的计划。
「屍骨呢」
「屍骨无存了。」高勋冷哼一声,道:「被耶律璟剁碎了烹食,连头骨都镂成了酒器,白纸黑字写在战报里,本帅这桩功劳,谁也赖不掉。」
曹彬眉头一皱,道:「高节帅只凭语言便要定是非,好生霸气。」
「不然呢?」高勋语气强硬,道:「朝廷若揣着明白装糊涂,想借这桩事拿捏我,掂量掂量两万大同军吧。」
「高勋!」曹彬沉声斥道:「王事当前,出此挟兵之语,成何体统?」
高勋语气硬梆梆,道:「但不知赵王先前遣往桑乾川的兵马如何了?」
「连赵王都殁了,一支孤军济得了何事?节帅是明白人,岂能真以为一镇之地,拗得过堂堂大周?」
萧弈不认为赵普能说动高勋再叛。
高勋是墙头草不假,可政治投机者往往最懂审视强弱,赵普所说「朝廷强、河东弱」局势没错,却忘了局势是会变的。
赌桌上,高勋押的是人。
第556章 谋士 (第1/3页)
与赵普对视了一眼之後,萧弈不动声色,依旧按着横刀,站在高勋侧後。
他倒想看看,赵普敢亲自到此处,究竟是有何倚仗。
赵普也移开目光,拂了拂衣袍,重新转向高勋,问道:「高节帅方才的话,恕在下没能听懂,赵王到底是死在谁手里?」
「自是死於耶律璟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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