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将不再义愤填膺,大抵都意识到了,重要的是与朝廷决裂已成必然。
「那便请王上当了天子,我等杀进开封,为王上夺了大位!」
「不错,赵王作天子,合该应了这谶语!」
「军中可有谁不从的?站出来————」
「够了!」
「这是下官该做的。」
「我岂不知?这一路而来,你疲倦交加,身染了风寒,却依旧愿为我冒险只身入敌营————可谓,疾风知劲草。」
「王上!」
张昭敏顿时动容,伏身,一揖到底。
「我本河东微末小吏,愚钝浅薄,仕奉刘崇庸主,幸赖王上以知遇之恩待我,我唯披肝沥胆以报王上!」
就在当日,萧弈派了十二名精骑,护送张昭敏前往高勋的大营中。
一行十三骑踏雪西去。
青灰大氅越来越小,终於消失在风雪当中。
萧弈擡眼望着茫茫大雪,天地混沌,心头其实也有些迷茫。
眼前局势太错综复杂了,郭荣的身体情况不明,不知病得轻还是重,让人不敢轻易落子。
再一想,迷茫的绝不只是他一个人。
郭荣此时又何尝不是站在漫天风雪当中?不知他萧弈是否会擒杀耶律璟,不知他是顺是叛。
料那八达岭黄龙帐下,也有一双眼睛北望,算计着他这个抗旨不遵、三千孤骑北上的臣子。
既如此,就让这大雪纷飞,又有何妨?
说到此处,张昭敏神色郑重起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潮红。
「此去,我欲为王上收服一强藩,事成,则云州复克,虏主成擒,全王上不世之功业」
面对如此大功业,萧弈眼睛浮起的并不是热衷之色,反而是动容与关切。
他解下身上青灰色的皮毛大氅,亲手给张昭敏披了。
「此前奇袭居庸关,是你布虚兵吸引契丹主力,此番危难之际,又是你挺身而出。」
张昭敏道:「王上,眼下若继续不计代价猛攻睡王,伤亡惨重,难免为高勋渔翁得利,不如先行围堵,其残兵不过笼中之鸟,垂死挣紮,早晚必亡,至於高勋————」
他顿了顿,依旧摇头。
「我军士卒疲惫,师老力竭,而大同军新来,是生力军;我军腹背受敌,而他有备而来。今正面鏖战非良策,我愿出使高勋营地,说服他弃暗投明。」
「可有把握?」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高勋绝非忠节之人,否则当年也不会随杜重威投契丹,今中原强而契丹弱,他不得已而复归,亦须择明主。延庆川上,黄龙旗两次中断指挥,全赖王上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擎大局,孰强孰弱,高勋不该看不明白。」
没有等萧弈回答,张昭敏适时出列了。
「王上之意,高勋此来,非为救耶律璟,而是————」
张昭敏面带憔悴、疲倦的病容,说着,咳了几声,才吐出後面的话。
「而是歼灭我们。」
「那是为何?」
萧弈脸色一沉,擡手止住众人聒噪。
然而,他没有叱责他们大逆不道,而是淡淡道:「且议如何破高勋之围、解当前困局。」
「那又————」
张满屯还想说话,被细猴拉了一把止住。
机灵的人自然懂得,萧弈没有明确反对,那便是搁後再议。
「他娘的,过河拆桥————」
「诸位,静一静。」张昭敏擡手,用他并不高的声音压下嘈杂,道:「且听我算三笔帐。」
「哪三笔帐?」
「其一为路程,耶律璟溃於延庆川在四五日前,勤王命令西奔云州,最快也要一日半,高勋点齐兵马兼程东进再快也要四日,他如今赶到,岂非太巧了?其二为人心,睡王嗜杀,近侍说杀便杀,这等暴君失势,高勋这等见利忘义之辈,岂会拼死相救?其三为大势,河东军功高震主,朝廷岂能不忌惮?借高勋的刀除掉我们,则天子独揽北定契丹之功,安坐朝堂。」
一番侃侃而谈,帐中反而静下来。
诸将皆感疑惑。
「眼下,虏军最要紧的便是救睡王,岂会先歼灭我军?」
「不是「先」,是就为歼灭我军而来。」
「为甚?」
张昭敏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因为他此来,非是奉契丹的勤王之命,而是奉大周朝廷清剿河东军之命!」
军心可用,众志成城。
然而,萧弈问道:「若是就算我等举睡王的首级威慑,大同军依旧不为所动,如何?
」
「啊?」
张满屯不解,疑道:「王上这是甚意思?俺脑袋笨,听不懂。」
「什麽?!」
一石激起千层浪。
将士们顿时譁然,纷纷躁动。
然而,他们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质疑张昭敏。
「朝廷竟敢如此?」
第552章 黄雀在后 (第3/3页)
再多兵马,也得乱作一团,能奈俺们如何?!」
「铁牙哥往日粗莽,这回,说得确实不错。王上,区区高勋,我等没把这厮放在眼里。」
「俺只待将长枪放在那厮的屁眼里!」
「是啊,王上放心,儿郎们火气正旺,必取耶律璟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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