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的利害,他当然心知肚明,不当着麾下将士挑明罢了,以免军心躁动而与同袍生隙。
可擒杀耶律璟、灭辽之不世功业,他绝不可能拱手让与赵匡胤。
此番两路一起北追,表面是并肩破敌,实则已是逐鹿塞北,暗自竞争了。
次日,天未亮。
三千骑已早早拔营,溯河北追。
很快,探马从雪窝里拖出几个契丹逃兵,摁到萧弈马前。
「耶律璟呢?」
「可汗应该过了望云川,打算在那里留人断後……我们怕被挑中,想着躲一躲。萧大王,我就是草原上老老实实的牧民。」
「他的马还剩几成脚力?」
「马儿没……没多少体力了,我们都成了步卒。」
「还知道什麽?」
「没,没有了。」
「噗。」
近午时分,追到了望云川。
沽河被夹在两崖之间,冰河与驿道挤作一线,道路狭窄。
前方,灰扑扑的许多人影正在布防。
「南军来啦!」
「守住!」
「呜」
萧弈也没二话,当即下令全军列阵,强攻这支挡路的残兵。
高怀德拔马赶到他面前。
没等高怀德说话,萧弈便道:「铁牙,你为先锋!」
「喏!」
「傥进,率部跟上,若铁牙一个时辰内攻不破,则换你部。」
「喏!」
原本,萧弈不觉得突破千余丧胆残兵的封锁是何难事。
然而厮杀正烈之时,有探马从东面纵马回来。
「报,东侧探报,赵匡胤已率轻骑绕过望云川,迂回北上,逼近虏主!」
萧弈遂往东山上攀,站在高处举望远镜向北面看去。
天际,已能看到一条细小的黑线。
心中不由浮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草甸被烧成了黑灰,余烟未散,契丹人生怕给追兵留下一口嚼料。
牛羊马匹被北逃的残兵裹挟一空,酒肆、皮铺、马槽尽烧成灰,只剩满地的屍体。
「狗虏,连他自己人都不放过。」
「倒是让睡王填了一口肚子。」
「搜。」
「全是兔相公。」
「哈哈,不懂吗?睡王好男风。」
不由让萧弈想到了当年追刘承佑的光景。
又行二十余里,河谷渐开,前头便是望云川了。
此地本有契丹驿铺,已然被战火毁了。
他们马背上挂着几颗血淋淋的首级,一路滴血。
「报王上,这股断後的虏骑缩在河谷转弯处,想绊俺,细猴带游骑摸上去,把守的两个敌哨没跑多远就被撂了。三十七骑虏寇,尽数拔除哩!」
「耶律璟知他们守不住,无非是用人命阻滞我军罢了。」
「王上,还有另一桩要紧事。」细猴道:「东面,大概数里外的山间小道,赵匡胤那厮,还在向北追击睡王。」
「呸,娘的。」
沽水冰面像平坦大道。
从这里开始,雪窝里倒着一匹又一匹冻死、累死的马,鞍都来不及解,一辆金顶奚车断了车轴横在冰面上,车厢里翻出成捆的文书和金银酒具。
时不时,还有盛装打扮的契丹妇人的屍体伏於路边。
有兵士过去,将「她们」翻过来。
「咦。」
难为这个军需官,跟着骑兵一路急行至此,脸上已有了病色。
「一战定了乾坤,官家的心思恐怕要变了,之前是怕不能击败虏军,如今是怕王上擒了耶律璟。赵匡胤不惜疲兵穷追,贪天之功,据为己有,显然不愿让王上立下灭辽大功,又想凭此战功绩,抬升殿前军地位、压制藩镇兵权。」
「强干弱枝,此乃大周既定的国策,赵匡胤懂军心啊。」
张昭敏目光扫过远处的高怀德,顿了顿,道:「殿前司诸将,皆是陛下一手提拔的心腹,是朝廷用来制衡河东的,追擒耶律璟,看似疆场争功,干系时局走势啊。」
「鹿死谁手?」萧弈喃喃自语了一句,道:「尚未可知。」
张满屯啐了一口,骂咧咧道:「俺实在看不过,赵大黑脸粮草都没曾带,只能拾虏营落下的乾粮果腹,非要死命往前追,这他娘不是想和王上抢功劳是甚?!」
「他想捡屁吃。」
细猴一句俏皮话,引得诸将哄笑。
王顺义道:「延庆川这场仗,王上关键时刻致胜一击是首功,若能让旁人最後摘了睡王的脑袋,儿郎们谁能答应?」
「教他回家,自去摘他娘的桃!」
五千精骑,经延庆川一战折损,再分出人手看押俘虏,眼下随他猛追的,约三千六百骑,其中,高怀德麾下殿前军骑兵有八百余。
高怀德下马,俯身拾起一粒马粪,捏碎,道:「看脚印被雪埋的深浅,马粪冻的程度,睡王也就在我们前方十数里地。」
「他初时不顾一切狂奔,马力耗得快,接下来便要慢慢拉近了。」
「先锋回来了。」
前方,张满屯与细猴策马而来。
诸将纷纷叫嚷。
唯有高怀德默不作声。
萧弈扫平一片积雪,铺开地图,沉吟道:「我军走的是官道坦途,睡王必层层留兵断後。赵匡胤走东面山野小路,考虑的是,若我军被虏兵阻滞,他还能截住耶律璟。」
「王上,依我看,赵匡胤恐怕不是出於公心。至少,是有私心。」
张昭敏走到萧弈身侧,轻声开口。
第551章 逐北 (第1/3页)
沽河河谷。
沽水发源於阴山余脉的丹花岭,穿山向东南,经儒州,乃缙山北面唯一能走大军的河谷。
冬月,河面冻透,裹着布的马蹄踏上冰面。
萧弈追袭了一路,人不下马,马不卸鞍,至此,终於抬手下令兵马整歇。
阅读黄袍加身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