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有战马失蹄滑倒,前後同袍伸手拽起,搀着再走。
次日,探马传回消息,康庄峡口已被耶律屋质的前头游骑占了。原先设想的抢先扼守康庄、控住峡口壕堑,落了空。
萧弈对着地图沉思了一会,扫掉地图上的雪,用炭笔在康庄以西四十里处一圈。
那里写着三个字,「土木驿」。
土木驿是妫水北岸一座旧驿堡,南贴妫水,北靠一道矮山,土坡北高南低,一道石河沟自北山劈裂而下,正对驿道,土人名唤「炮儿沟」。
他顾不上安营,踏雪勘了两遍地形,登上驿堡残墙,分兵派将。
呼出的白气在眼前一团团升腾,连麾下诸将的脸都看不真切。
萧弈心里清楚,这一仗和以往不同。
以往每一战,都是谋定而动;这一回,是迎头撞上的遭遇战,兵力相当,且太仓促了。
可仗打到这一步,总有几场狭路相逢,躲不过去。
「报!」
「王上,虏骑前锋就在东面三十里外,被暴风雪耽搁了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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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算脚程,酉末戌初,薄暮入更之时,虏军就能到驿前。」
萧弈抬头看天,雪云压着山脊,日头只剩一团灰白,未时将尽,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萧弈此前虽不语,心中早有决断。
他知智居润为郭荣心腹、一心为朝廷谋划不假。但此番战略剖析,其实与他不谋而合。
「王文伯虽逝,中原终不乏名士啊。」
一句话,昝居润怔了怔,躬声道:「不敢当,我等————不忍负王枢密遗愿。」
「传我军令,大军继续东进!再传令周行逢部,固守要道,虚布兵势,拖住高勋数日,待我破屋质老儿,云州之兵不足为虑。」
炮儿沟深而窄,仅容单骑通行,沟内乱石遍布,积雪埋住沟底,看不见深浅,正是藏伏的好去处。
风雪呼啸。
萧弈驻马土木驿前时,只觉身子已冻在马鞍上,翻身都翻不下来。
「驿卒都处理了?没有遗漏?」
「是,都换成我们的人了。」
萧弈回头看去,眉梢已结了一层冰凌。
风雪里,一条灰黑色的长蛇在白茫茫的山川间若隐若现,执拗向东。
「将士们,再撑一程!」
没有人应话。
士卒把所有力气都留在了腿上,只低头赶路。
此前众人虽有顾虑,军令一出,却无人敢有异议。
诸将齐齐抱拳,甲叶铿锵。
高声领命,声气冲天。
「喏!」
「早该干掉屋质老儿了————」
说罢,他转向萧弈,面露慷慨激昂之色,深深一揖。
「今奋勇向前则生、逆势破局则胜,此知难行易;怯懦退守,苟且自保必招败亡,此知易行难。赵王雄武,可担天下兴亡,必有远略,还望深思!」
帐中诸将一时皆沉默。
好一会,张满屯骂了一声娘,道:「好嘛,这措大,倒能说会道,俺竟也觉在理!」
高怀德道:「赵王若敢东进,高某愿为先锋!」
军令既定,顶风冒雪,拔营疾进。
然而,次日竟是天降暴雪。
风雪漫天,四野苍茫,五步之外不辨人马。
「肉。」
耳畔是狂风作响。
第546章 土木驿之战(上) (第3/3页)
杂,蕃汉相猜,一旦被围,随时可能生变反覆。两路大军重重围城,道路不通,契丹还可源源不断增兵合围,届时我军再无分兵破局、各个击破的天赐良机,只会困死孤城,退不能归蔚州根基,进不能赴东线主战场,进退失据,坐以待毙!」
张满屯一听反驳道:「放屁!俺不知兵法,也知你说得没道理!」
「那便说天时、地利、人和。」
昝居润竟有舌辩群儒的风姿,道:「今大雪初落,距冰雪封川不过十日,敌军笃定我军必畏险龟缩孤城,急於行军不会防备,正是自古狭路相逢勇者胜!至於固守孤城,时日迁延,大雪封川,天时尽失;坐拥奉圣州一城之利,却失伏击敌军之险要,山河表里之纵深,地利尽失:今我军连战连捷,士气鼎盛,一旦缩头消磨,军心懈怠、锐气尽失,人和亦尽数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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